最顶层已经不像是体育馆了,有房间里传来音乐声。黎迟夏好奇推开一扇门,里面摆的是架子鼓。
纪远声走在前面,他带黎迟夏进的是琴房。
黎迟夏想起他家中那架看得出年头的钢琴,还真有点好奇他弹得怎么样。
“许久没弹了。”纪远声试了几个音,自言自语般地说。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右肩比左肩略低一些,整个人似乎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他的手腕放松而柔软,仿佛没有骨头,但每一下触键都清晰有力。弹到舒缓的段落,他的手指几乎是贴着琴键滑过去的,像风拂过水面;遇到激昂的部分,指节会微微泛白,力道从肩膀一路传下来,经过手臂、手腕,最后在指尖炸开成一片轰鸣。
黎迟夏开始放空。
声如其人,纪远声的琴声更多是舒缓平和,但偶尔的高音却石破天惊。
像水里裹了一团火,瞬间就能把水烧沸。
纪远声眼睑微垂,几乎是微闭的。黎迟夏很快意识到,他不需要去看琴键,也不需要去看乐谱,弹奏更像是一种本能。
黎迟夏对音乐略有了解,虽然自己是唱歌跑调的类型,但他能感受到技巧之外的意蕴。纪远声弹的曲子听不出级别,却能听出层次感和张力。
等琴声渐止,余韵在琴箱里盘旋,引起温润的共鸣。
“你以后还学音乐吗?”黎迟夏顺势问。
“也许吧。”纪远声答得含糊。
纪远声感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到上面的转账金额,惊愕地望向黎迟夏——他直接转了三万。纪远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别误会,”黎迟夏没看他,只看着已经毛边的乐谱,“如果你不去学音乐,我会觉得很可惜。”
纪远声收起情绪变化,声线又回归平缓,“误会什么?”
误会什么。
黎迟夏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否认什么,好像每次看到他思绪就会游离,就会错乱。这种前所未有的、脱离掌控和认知的感觉让他有些恐慌。
只是朋友间的好感而已。他安慰自己。
“……不是接济。”黎迟夏扯了扯嘴角,“你不需要接济,我知道。我只是在投资。”
“那你可要亏了。”纪远声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可眼睛却分明认真地盯着黎迟夏。
黎迟夏盯着乐谱出神,“投资本来有亏有赚,没什么大不了,亏了我也认。”
“再说你会让我赢的,对吧?”黎迟夏随手按下一个琴键,清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纪远声放在钢琴上的手微微蜷曲,他转头看向黎迟夏,眸中透出惊讶和其他说不清的情绪。
黎迟夏偏了偏头,“那天晚上,我听到了。”
“因为想让你赢。”
当时纪远声极低的声音在黎迟夏半梦半醒的时候钻入他的耳朵,像一阵无意经过的风,虽然转瞬即逝。
气氛有些奇怪,黎迟夏为了缓解此时的静默,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你以后写首歌,挂上我的名呗。”
——
郑新言和荀北还在便利店里挑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