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体在勺面上微微颤动,质地细腻而均匀,像被反复研磨过无数遍的、永远不会分离的膏脂。
她将勺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股暖香更浓了,浓得让她几乎能分辨出其中每一种成分的轮廓——某种类似于烤制谷物的底调,混着坚果的圆润、蜂蜜的甜香、以及一缕极淡的、像是从某种深色浆果中提取出来的、带着微酸的清新。
她将勺子送进嘴里。
营养膏入嘴的那一刻,白衍的眼睛瞪大了。
那口感与她在任何星球上吃过的任何糊状食物都截然不同。
它不粘,不腻,不沙,不水。
它在舌尖上几乎不需要咀嚼便化开,像一团被精确调控过温度的、由无数极细的微粒组成的云。
那些微粒在口腔中依次释放出各自的味道,先是谷物的暖,然后是坚果的圆润,接着是蜂蜜的甜,最后是那抹浆果的微酸,每一个阶段都清晰而分明,却又不着痕迹地衔接着下一个阶段。
所有味道叠在一起,构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完整的、不需要任何多余调料的“满足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暖意从口腔一路滑下去,经过喉咙,落进胃里,像有人把一小团被阳光晒暖的棉絮轻轻塞进了她的腹腔。
她将勺子放回碗里,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凯文。
凯文已经用勺子挖起一块自己那份暖橙与柔紫分层的营养膏,送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很仔细。他将勺子搁回碗沿,微微偏了偏头,然后将视线从碗上移开,落在那台正等候在桌角的机器人身上。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哪怕这份营养膏在营养和口味方面都做到了绝对的完美。
白衍看着他点头的动作,又将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自己面前那碗螺旋纹的营养膏。
她的狐耳慢慢竖起来,尾尖在椅子背后轻轻勾了一下。
她拿起勺子,又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这一次她没有闭眼,只是看着碗里那些颜色分明的纹路,看着它们在勺尖搅动时缓慢交融,然后在入口的瞬间,又像从未分开过一样,各自清晰,各自完整。
她又挖了第三勺。
第四勺。
那碗营养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浅下去。
白衍将勺子搁回盘中,伸手去摸玉兆,准备付款。
机器人却在这时微微前倾机身,腹部的面板亮起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提示音。
白衍抬起头,看向机器人。
机器人悬浮在那里,银白的圆柱机身微微偏向她的方向,发出一句不带任何情绪的电子音:
“瓦尼拉先生留话说,二位的一应开销,记在他的账上。”
白衍的手停在玉兆屏幕上方。
她愣了一拍,然后慢慢将玉兆收回口袋。
周围那几桌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公司职员,此刻全都安静了一瞬。
有人放下手里的餐具,有人将杯子缓缓搁回桌面,有人偏过头来,用那种“你听见了吗”的眼神跟邻座交换了一下目光。
他们的表情从方才的同情,迅速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带着庆幸的沉默。
白衍偏头看向凯文。
她的狐耳微微向前折着,尾尖在椅子背后晃了晃,眼睛里带着一种被请了客之后特有的、混合着感激与困惑的复杂神色。
“瓦尼拉是谁?”她将勺子从嘴里抽出来,压低声音问,“你的朋友?”
凯文将最后一口营养膏送进嘴里,咽下,然后将勺子搁回空盘边缘。
他抬起眼,迎上白衍的目光,表情仍旧看不出多少波动。
沉默了一拍之后,他开口,语气平淡如常:“……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