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这台终端就再没收到过任何正常的外部通讯,唯一亮过的一次是那个奇怪的聊天群,而那个群显然也不需要依赖任何常规网络。
他抬头看向瓦尼拉,没有解释,也没有掩饰。
瓦尼拉脸上的笑重新浮起来,这一次比方才更热切、更活络,像一位终于找到了理由献殷勤的东道主。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另一台设备,比凯文那台薄了许多,外壳是哑光的银灰色,屏幕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泛着微光的边框。
“请允许我送您一台新的。”
他将设备递到凯文面前,姿态恭敬而不卑微,像一个懂得在恰当的时机做恰当的事的年轻商人。
“这是普罗姆恩的最新款。虽然比不上庇尔波因特那边的旗舰型号,但比您手上这台要方便得多。而且它的能耗极低,充满一次电可以用好几年——这是普罗姆恩科技最大的卖点,也是我们这里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优势。”
凯文看着那台银灰色的设备,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台磨旧了边角的老终端。
他没有推辞。
他将旧终端收进风衣内侧,接过瓦尼拉递来的新设备。
银灰色的外壳触感冰凉而光滑,屏幕在他掌中亮起,启动画面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广告与预装程序。
通讯、星图、基础数据查询,功能简洁而实用,确实比他那台老古董强得多。
瓦尼拉见他收下,眼底那层热切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满足。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的动作比方才更自然,更像一个终于把生意谈成的年轻人。
“那么,凯文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凯文也握了握他的手。
瓦尼拉的手依旧软而温热,掌心的汗意比方才淡了些,像是终于把一桩心头大事谈妥之后的松弛。
他将手松开,退后一步,将凯文送到办公室门口。
门从两侧自动滑开,外面走廊的冷白灯光涌进来,将两人的影子在地毯上拉成两截。
办公室的门在凯文身后合拢之后,瓦尼拉没有立刻坐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椅里。
他仍站在窗前,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玻璃外那片缓缓旋转的轨道空间站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极细微的嗡鸣。
那层从他十五岁起就被反复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此刻已经从他脸上完全褪去,只剩下一张被疲惫与算计同时压着的、比方才年轻得更明显的面孔。
他抬起一只手,用拇指与食指捏了捏眉心,指腹在眉骨上停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普罗姆恩。”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与凯文对话时轻了半度,也低了些,像在叫一个只在私下里才会开口称呼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