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化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公民自主选择的职业产出、公民在艺术与科学领域的创作、公民在自愿前提下参与的生物样本捐献、以及普罗姆恩与星际和平公司之间的长期合作协议。普罗姆恩将上述所有产出进行统一折算、分配、再投资。在此过程中,普罗姆恩不产生任何形式的货币。所有资源按需分配。所有公民按需取用。系统运行至今,已持续四百七十二年,无中断记录。”
屏幕上的文字停了。
图表与数据还在滚动,但那些说明性的文字已经全部浮现完毕。
电视没有关闭,只是将画面停在了那张资源流向图的中央。
那个被标注为“普罗姆恩”的银色圆点安静地亮着,像一只不会眨眼的、永远睁着的眼睛。
白衍将目光从那颗圆点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桌面上的手。
她的狐耳向后抿着,贴着头发,尾尖从椅子边缘垂下去,一动不动。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也慢了许多,像是在将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费力地拽出来。
“所以,”她将手从桌面上收回,交叠在膝盖上,抬起头,重新看向凯文,“那些没有通过筛查的……胚胎和孩童,他们去哪了?”
“回收。”
冰冷的电子音回答了白衍的疑问。
白衍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了。
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狐耳先是向前折了折,像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慢慢向后抿,最后紧紧贴着头发,一动不动。
她的尾尖从椅子边缘垂下去,僵直地悬在半空中,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她将那个词在嘴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回收。
回收。
回收。
像在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又像在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理解错。
然后她将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凯文脸上。
凯文仍坐在原处。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仍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看不出惊讶,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波动。
但他的目光停在那面已经暗下去的电视屏幕上,停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有人在他眼底最深处轻轻按了一下快门。然后他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白衍脸上。
白衍看着他。
她也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慢慢地将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松开,将手掌平放在桌面上,十指微微张开,像在确认这张桌子还在,这把椅子还在,这间被暖光填满的客厅还在。
然后她将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叠着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凯文的方向,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也轻了许多。
“凯文。”她说。
声音里没有颤,没有哭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压扁了的、安静的、几乎要融进暖光里的平。
白衍仍坐在原处,狐耳耷着,尾尖垂着。
她看着凯文,看着他交叠的双手,看着他落在桌面上的视线。
她没有再问“回收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再问“那些孩子去哪了”。
她只是将一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向桌面上那台正在无声运转的空气净化器,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银白色的外壳。
那外壳是温的,触感细腻而均匀,和这间房子里所有东西一样,被精确调控在最适宜的区间。她将手指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重新交叠回膝盖上。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