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仍在檐下晃,幻月仍悬在头顶。
他从风衣内侧取出一颗水晶。
水晶不大,通体透明,里面封着七颗极亮的光点,每一颗都在缓慢地、安静地旋转。
他抬手,将水晶捏碎。
水晶在他指间碎成细屑,七颗光点从碎屑中飞出来,朝弁才天国的七个方向飞去。
它们飞得很快,划过街巷,划过屋顶,划过那些被灯笼照亮的石板路,最后各自没入一个正在沉睡的躯体。
七名谒者缓缓睁开双眼。
他们的脸色从灰白慢慢回血,呼吸从停滞重新变得绵长,指尖从僵硬一寸一寸地恢复知觉。
他们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重生。”
这便是“双面人”的第八个奇迹。
整个弁才天国因七名谒者的死而复生而陷入混乱。
有人在街上大喊,有人在巷尾奔走,有人蹲在复活的谒者们身旁反复确认他们的脉搏。
灯笼下的暖光被奔忙的人影搅得忽明忽暗。
凯文站在街道一侧,将风衣的领口拢了拢,然后转过身,朝与喧嚣相反的方向走去。
“所以,为什么他不提前复活他们?非要等到游戏结束?”
后来,在整理关于这场游戏的经过时,一位学者问道。
他坐在堆满卷宗的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也许这就是他向乐子神许下的愿望吧?”
另一位学者将一摞整理好的记录搁在桌角,随口应道。
“先杀人,又许愿复活他们。”
第一位学者将笔搁回笔架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绕进去之后、不太肯认命的困惑,“他是有病吗?”
“没病能当假面愚者吗?”
第二位学者将记录推到桌中央,拍了拍纸面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条写在档案封皮上的、早已被反复确认过的注脚。
“……有道理。”
第一位学者将揉着眉心的手放下来,看了同伴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面上落了一行字,又停下来,摇了摇头。
而凯文的真正理由其实很简单。
“愿力够了。”
安抚贪饕的愿力已经足够了。
多余的愿力,只会抬高下一场游戏的愿力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