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过。”安雅平静地说,“霍寒霆的律师团队以前处理过类似的契约婚姻纠纷,模板都差不多。其中一条就是:未经男方同意怀孕,女方必须终止妊娠,否则承担一切后果。”
林晚秋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安雅说得对,如果霍寒霆知道,他会逼她打掉孩子。那个冷漠的男人,不会允许一个“错误”打乱他的计划。
“所以,”安雅继续说,“你需要早做打算。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就得有计划。”
“什么计划?”林晚秋问,声音很轻。
“离开的计划。”安雅看着她,“在肚子显怀之前,在霍寒霆发现之前,离开这里,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离开。这个词在林晚秋心里回荡。她想离开吗?当然想。这个金丝笼,这场虚假的婚姻,这些日复一日的扮演,她早就想逃离了。
但她能走吗?父亲的医药费怎么办?弟弟的学费怎么办?霍寒霆会放过她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安雅说,“钱,家人的安全,霍寒霆的报复。这些都需要考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她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林晚秋面前:“这是我查到的,关于你父亲公司破产的初步结果。”
林晚秋翻开资料。第一页是林氏建设的财务报表,最后三个月的数据用红笔圈了出来:资金链断裂,大额订单取消,银行突然抽贷,供应商集体催款……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集中,像精心设计的围剿。
翻到第二页,她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份银行内部文件的复印件,显示在林氏破产前一个月,有一家名为“长风资本”的投资公司收购了林氏最大的债权。而长风资本的控股方,经过多层股权穿透,最终指向——霍氏集团。
虽然很间接,虽然可以解释为正常的商业行为,但时间点太巧合了。
“这是……”林晚秋抬头看安雅,手在颤抖。
“还不确定。”安雅说,“需要更多证据。但如果真的是霍家在其中操作,那你父亲的破产,可能不是意外。”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刀,刺进林晚秋的心脏。如果真的是霍寒霆……那她现在的婚姻算什么?他一边毁了她的家,一边用钱逼她签下契约,让她扮演他心爱女人的替身?
这太残忍了。残忍得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我需要时间确认。”安雅说,“但如果这是真的,林小姐,你就更需要离开。留在一个可能毁了你家的男人身边,太危险了。”
林晚秋闭上眼睛,感觉头晕目眩。晨吐的反应又来了,胃里翻腾,喉咙发紧。她捂住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需要证据。”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确凿的证据。”
“我会继续查。”安雅点头,“但你也需要开始准备。钱,证件,落脚点,医生的联系方式……这些都要提前想好。”
她递给林晚秋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国外的电话号码:“这是我一个朋友,在东南亚做妇产科医生。如果你需要,可以联系她。她值得信任。”
林晚秋接过纸条,看着那串数字。东南亚。很远的地方,霍寒霆的手可能伸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帮我?”她问安雅,声音很轻,“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安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做了八年调查记者,看过太多豪门秘辛。大多数时候,我只需要真相,不需要干预。但偶尔……偶尔会遇到一些故事,让我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她看着林晚秋,眼神复杂:“你的故事,让我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这话说得简单,但林晚秋听出了其中的真诚。在这个满是算计的世界里,安雅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没有明确利益交换却愿意帮她的人。
“谢谢。”她轻声说。
“先别谢我。”安雅看了看表,“你该回去了。记住,今天我们的谈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弟弟,你父亲——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林晚秋点头,起身离开。走出咖啡厅时,午后的阳光刺眼。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
手机震动,是司机老王的短信:“太太,我在街角等您。”
她回了个“好”,朝街角走去。车子驶向霍家老宅,驶向那个华丽的牢笼。但这一次,她心里有了一颗种子——离开的种子。
晚上还要去顾家,还要面对顾夫人锐利的眼神,还要扮演好霍太太。但她知道,这一切不会太久了。
她摸了摸小腹,那里有一个生命在生长。为了这个生命,她必须坚强,必须勇敢,必须找到一条生路。
车子驶入霍家大门时,她看见花园里的霜己经化了,玫瑰在阳光下闪着水光,娇艳欲滴,但也脆弱易折。
她不能做那朵玫瑰。她要做一棵树,深深扎根,努力生长,为自己和孩子撑起一片天。
无论多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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