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公卿都听见了。”
“朕若装作没听见,日后御史台的案卷里,便多一笔,说元祐七年春,諫官当殿言天子不孝,天子默然。”
“那朕想问,朕还怎么坐在这儿?”
赵煦没打算收手,火候到了,就得把锅端起来。
今天必须重拳出击,非得把言官们的牙齿打碎几颗不可。日后有人聒噪之前,需三思而后行。
听赵煦这么说,王岩叟如鯁在喉。
赵煦的声音继续传出,带著少年的恳切和决绝,“所以,朕依然想去太庙,焚一炷香,稟一句话。”
“告诉祖宗,朕究竟孝与不孝,请列圣明鑑。”
“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吕大防脑袋发晕,有些站不住。
天子告庙,需鑾驾出行,需宗正寺陪祀,需太常礼院备仪注。
经手之人少说成千上百。
到时候,汴京城里人尽皆知。
皇帝被言官逼到去太庙自陈。
两宫不和的遮羞布,连渣都剩不下。
太皇太后的威望呢?
垂帘七年,苦心经营,难道要因为几个蠢货的一句风闻,毁於一旦?
心里隱隱作痛的吕大防看了苏辙一眼,苏辙轻轻摇头。
两位重量级宰执在一瞬间达成了默契。
这事不能再往下走了。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珠帘后传来动静。
“够了!”高滔滔道:“官家,太庙不可去!你有些过了!”
她先憋不住了。
“太皇太后恕罪。”赵煦挣脱了王岩叟的手,朝著高滔滔行礼,“孙儿被几位我大宋肱骨之臣质问,一时不察,顺著几位臣子的话直言几句,思虑不周,还望太皇太后体谅。”
“那孙儿便不去太庙。”
说不去就不去了?这么听话?
眾臣又是一片愕然,方才大义凛然的態度呢?
官家……,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赵煦於万眾瞩目中再转身道:“诸卿方才劝朕不可言废立,太皇太后也说不可去太庙。”
“那朕是不是可以据此认为,朕近日之言行,並未到失孝动摇国本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