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去寻钱勰,让他查钱氏適龄女子,也是臣做的。”
“可官家今日在邇英阁问钱勰,臣事先半点不知。”
“娘娘信与不信,臣不再多辨,臣唯望社稷安稳。今日臣多有冒犯娘娘,娘娘要罚要贬,臣无怨言。”
说完,苏颂抬脚要走。
高滔滔一个眼神,冯宗道手疾眼快拦住,“苏相公且慢。”
“你想来就来,来了后步步紧逼,现在想走就走?苏子容,你把崇政殿当勾栏?”
苏颂於是站住,不再说话,与高滔滔对视。
沉默中,高滔滔看著苏颂布满皱纹的脸,看著这副悲天悯人的面容,半晌后开口,语调低了些,“留下等著吧,事情未完。”
高滔滔刚才確实非常愤怒,怒火在心中烧个不停,若是一巴掌有雷霆之力,她就一巴掌拍死苏颂。
好在,久掌朝政最高权的老妇人终究不会完全被情绪左右,仅存的理智让她冷静了一些,也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元佑七年正月二十一,也就是差不多一个多月前,赵煦以皇帝名义下詔,拒绝了苏颂的致仕申请。
当然,这是高滔滔的意思。
自从刘挚罢相后,苏颂好几次致仕,均被驳回。
高滔滔需要他平衡东府宰相的位置。
致仕申请被驳回后,过了几天苏颂驳回擢升陈衍、梁惟简的內詔,与吕大防爭论时,也放言若执意给两人升官,他怎么也不会再干宰相了。
所以高滔滔明白,今日如果彻底闹崩,本就无心仕途的苏颂绝对不会再踏进宫一步,会立刻回家养老。
而且,她现在注意到苏颂所辩所言不似作偽,其面色之真挚,一般人装不来,串通和教唆赵煦欲立钱氏女也太儿戏。
苏颂不可能不知道邇英阁里没有耳目,赵煦在里面做什么高滔滔都会知道。
所以,真的很大可能是巧合。
好一个天子,好一个宰执,竟有如此默契?
相比於苏颂的自作主张,高滔滔更生气的是赵煦的举动。
视邇英阁於街市乎?
近几次听经,多有儿戏冒失之举。
“为苏相公赐座。”高滔滔说道,隨即往御座高台上走去。
吕大防这时也开口道:“娘娘,此事许有蹊蹺,若苏子容与官家串通,何必把事情做得这样粗糙?同一日,同一人,同一族,前后脚撞在娘娘眼前。他便是再胆大妄为,也不至於昏聵到这地步。”
到了这个时候,吕大防已经看出来高滔滔暂时原谅了苏颂的冒犯,也不怎么相信苏颂在背后攛掇。
她留下苏颂,显然还有要事商议。
这个时候,吕大防便替高滔滔开口,给她一个台阶,也给苏颂一个留下来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