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朔风凛冽。
初冬清晨的崔府蒙着一层浓稠寒雾,枯草凝冰,放眼望去一片素白。
仆人们早早候在崔府门口,几辆雕花马车安稳停在阶下,马儿口鼻时不时喷出一团白茫茫的热气,转瞬消散在风中。
丁氏天不亮就起了,亲自到崔昭雪院中看着丫鬟们替她梳妆打扮。
崔昭雪面无表情坐在铜镜前,任由琼儿替她绾发。
丁氏站在她身后,目光透过铜镜与她对视,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今日乖巧些,宾客都是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还想要名声的话,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崔昭雪垂着眼,声音平静:“娘放心,女儿知道分寸。”
丁氏见她今日乖顺,想必是想通了这件事,不免得心软了些:“也许还有转机,娘明白你不愿意,只是这关乎全家性命。”
想到崔昭雪今日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和崔弥衣同乘,丁氏只当她心情烦闷去找崔弥衣撒气。完全联想不到她们势同水火,还能心平气和地在一辆马车里。
丁氏又叮嘱道:“马车已经备好了,你与崔弥衣同乘一辆车。记住了,面上过得去就行。”
崔昭雪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丁氏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别误了时辰,转身出了院子。
不过多时,一行人裹着厚重狐裘锦袄,陆陆续续钻进了马车。
言卿身披玄色披风,腰配长刀,身姿挺拔,骑着马跟在弥衣马车车旁守候。
崔潇月和几个嬷嬷坐在另一辆马车上。
听说林黛一早托杏儿传了消息,身体不适。丁氏生疑找了府医查看,结果还真如林黛所说的那样。
丁氏将信将疑,让林黛在府中好好休息。
领头车夫躬身放好脚踏,小昭抬手掀开厚重毡帘,崔昭雪和琼儿依次低头弯腰钻进车厢。
小昭将暖手炉递给她们俩,拢好帘幕阻挡寒风入侵。
等到可以走的消息,马夫扬鞭,一声低喝。
马车缓缓前进,渐渐驶离崔府,消失在白茫茫的晨雾之中。
弥衣见崔昭雪上车,她微微颔首,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马车内空间不大,四个人有点挤,几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崔昭雪心中五味杂陈。
等到了江府,见到江芙,才是噩梦的开始。
江芙非常憎恨自己,这一回终于抓到机会好好地磋磨自己,而自己还无法反击。
偏偏父亲母亲都没有救自己的意思,只能指望眼前这个一向看不顺眼的姐姐。
琼儿趁着她出神,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放在面前的小茶几上。
弥衣紧接着将玉佩藏入袖中。
她抬起手臂时,腰间垂下一串素白的剑穗,在崔昭雪眼前轻轻晃动。
崔昭雪的目光落在那剑穗上,微微一愣。
“你的荷包换成了这个?这剑穗和你的衣服不太配吧。”
弥衣注意到她的视线,下意识地伸手看了看剑穗。
“我喜欢,就不在乎配不配。”
马车一路平稳,驶向江府。
崔昭雪不得不打起精神,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江府今日张灯结彩,红绸漫天。宾客衣香鬓影,络绎不绝,正是热闹的时候。丫鬟小厮穿梭其间,端茶递水,忙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