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再教你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楮特雄!我听闻调动禁军需要左右两枚虎符合二为一,才可指挥禁军,不知你手中这枚可是真的?”
楮特雄当然清楚自己手里的右虎符那是实打实的真品,是耶律宏亲手交给自己的,他一向老谋深算,是个人精中的人精,自然不会掉进自证陷阱里,去和一个黄口小儿耍嘴皮子。
他深知起事总要有个拿脑袋去探刀子的去承担责任,今日之举只有前进,绝无后退可言,他刚抬起脚要迈上高台,可却发现身后的禁军突然原地不动了。
“耶律休,耶律契光!今朝举兵犯阙,诛奸清侧,有死无二。身为禁军将官岂可畏惧?”
楮特雄像是一头饿急了的豺狼,回头瞪着两颗突兀的鼓包眼珠子恶狠狠的盯着身后的几位禁军将官,可这几位隶属于禁军八卫中的将军也都不是省油的主儿,他们是听从于楮特雄,但他们更相信虎符。
如果圣旨里让他们铲除贼寇,那自然悉听遵命,可现在是要对皇后下手,这无异于真正的谋反作乱,这大辽的国法里可是清清楚楚写着帝后共治,皇帝掌天,皇后驭地。
当众弑君,血溅皇宫,这种背锅掉脑袋,外带九族消消乐的事,但凡是个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去做。
最重要的是,左虎符是在耶律浑的手中,这大辽太子爷就站在那,他不张口,谁敢提刀走上鸾台一步,在台下耀武扬威那顶多算是逼宫兵谏,可要是走上前,那便是心存弑君,百口莫辩,全家老少有几颗脑袋够磨闸刀的,你楮特雄不要命,我们可要。
“大人,卑职当然清楚该做什么,只不过没看到虎符相契,子母同锁那一刻,卑职断然不敢再前进一步!”
“你…殿下,您还在犹豫什么?!殿下岂不看见那汉蛮已站在皇位之上!和皇后同位?那里到底应该站着谁!?殿下难道还不清楚吗?”
耶律浑这才恍然醒悟,他抬头看去,眼前鸾台上母后与李玄一高一矮,虽身材体貌完全不对称,可大辽开国十余载,能在鸾台上站在母后身边的从来只有大辽国的皇帝!
对,义父说得没错,母亲的身边只能是他,不该是李玄……
“浑儿,不要听此贼调拨,此贼篡逆之心,路人皆知,你身为大辽储君岂能和此等宵小为伍?”
耶律浑此刻根本听不得这些,他刚被压下的怒火再次直冲颅顶,他掏出怀中左虎符,高举而起,那几位将官也同时将视线锁定在楮特雄手中的右虎符上,只见两枚虎符相互扣合,便听得咔的一声。
“哼,皇后娘娘,您还有何话说,陛下既赐老臣兵符,又有圣旨在此,娘娘还不快下……嗯?你们要做什么?!”
楮特雄磨刀霍霍,步步紧逼,眼见就要把这丰满撩人,天人之姿的承天皇后收入彀中,却为曾想身后已传来几声惨叫,他匆忙回首,但见身旁几个亲信已惨死在血泊之中,举刀而落的正是那几位此刻冷面而视的禁军军官。
“这……怎会……”
耶律浑也是满面惊慌,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他手中的虎符竟然没有扣入其中,他一把抢过楮特雄手中的另一半,可无论他怎样琢磨,背面的子母口就是无法嵌合为一。
只在一瞬间,甲胄下便被汗水打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楮特雄的兵符难道真是假的?
可父皇为何要将假虎符给他?
他此次行动正是前往宏义宫请求父皇让他调动干鲁朵宫卫,当然,这一切为的不是帮助萧观音,而是提前一步掌控禁军主力五卫。
而想要在龙霄门拦截楮特雄的李玄则被自己当众擒拿,这样一来,无论是和楮特雄一起扳倒母亲,还是事后里应外合,利用上京城外的骑兵除掉楮特雄,计划都做到了天衣无缝。
母亲想利用他铲除贵族势力,那他就利用母亲和这些愚蠢的贵族互相争斗的时机,将双方一并吞掉。
这三方都心怀鬼胎,彼此利用,可这微妙的平衡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楮特雄也没料到事态发展的如此之快,上一秒,他还是手握重兵,试图逼宫的大辽第一权臣,后一刻禁军的屠刀就压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但他到底还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更是当年的禁军教头,虽是年岁已高,但底子还在。
只见他一缩肩膀,趁着刀锋下沉,肩头铠甲顶开这几乎必死的一刀。
他转身而起,矮小的身子动若脱兔,翻身一脚踢在耶律休的脸上,四周与一直停留在宫外的奚族亲兵也立刻反应过来,瞬间大殿之内刀尖相碰,火花四溅。
“干娘,到时候了!”
李玄将掉落在地的天子剑捡起递给萧观音,萧观音在看到虎符无法嵌合的一瞬间便猜到了七分,她立刻振臂高呼,近乎将嗓子提高到了最高点。
“此贼发布矫诏,私制虎符,图谋篡逆,罪该万死,反斩此贼者,前罪尽释,赏千金!”
这些禁军一听皇后发了话,自然是抡圆了膀子去砍杀这些奚族叛军,千金万金什么的有没有不重要了,只要不被扣上谋反的帽子,那就算是烧高香了。
“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耶律浑脑子并不笨,可还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此时想要翻盘,压制住这群杀红了眼的禁军,便只有靠城外的精锐骑兵和自己暂时控制的其他禁军五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