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落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倦怠。
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我看不懂的账单和单据,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萦绕着极淡的烟草气息,清冽、微苦,是他极少在家抽烟才会有的味道。
听见我进门的动静,他抬手,将指尖即将燃尽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慵懒又疲惫。等烟味稍稍散开,他才抬眼看向我。
眼底的倦意来不及收敛,温柔却一如既往,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纵容与柔软。
“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听着格外安心。
我轻轻走到他书桌旁,站在灯光边缘,看着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一堆看不懂的财务单据,心口一点点发沉。
我隐约猜到,这些应该都是家里的债务、缺口、待还的款项。
原来温家早已破败虚空,早已撑不起豪门的门面,所有光鲜都是硬撑,所有安稳都是假象。
而这一切重压,最后全部落在了年仅二十四岁的温竹身上。
“哥。”我抬眼看他,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执拗,“白天你说,婚约还有回转的余地,到底是什么办法?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真的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
我不想永远做那个被保护、被隐瞒、被安排的废物。
我是温家的女儿,这一切我理应知情,理应和他一起承担,而不是永远躲在他身后,心安理得享受他换来的安稳。
温竹抬眸望向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深黑的瞳孔像浸在夜里的湖水,藏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挣扎、隐忍和疲惫。
他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落在眼底,没有半点暖意,反而带着一丝自嘲的落寞。
“小乖,有些东西,你知道得越少,越干净。”
他站起身,身形高大挺拔,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齐。
近距离之下,我能清晰看见他眼底压得很紧的疲惫,看见他眼底深处那片我永远触碰不到的暗沉。
“我瞒着你,不是想骗你。”他声音很轻,温柔得近乎残忍,“是这个世界太脏了,我不想让我的小姑娘,沾上一点污渍。”
“可我看着你一个人扛,我更难受。”我鼻尖微微发酸,“所有人都在逼我,母亲逼我联姻,韩雾逼我妥协,所有人都只看温家的利益,只有你在护我。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你累。”
这种无力感,快要把我压垮。
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觉得自己无能又懦弱。
温竹看着我泛红的眼尾,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眼底所有坚硬、所有防备、所有疲惫尽数崩塌,只剩下极致的疼惜。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眼尾,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
那一瞬间的触碰,温柔得过分,亲昵得逾矩。
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明明是兄妹,明明是从小到大无数次的温柔触碰。
可这一刻,我清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藏在温柔底下的执念,早就超出了寻常兄妹的边界。
只是我一直不敢深究,不敢戳破,只能自欺欺人。
“别难过。”他低声哄我,语气极尽温柔,“有我在,就不会让你被迫嫁给不喜欢的人。再等等,给我一点时间。”
“那你要做什么?”我追问。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抬手揉了揉我的长发,习惯性回避我的问题,把所有压力重新独自扛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