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子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房是九十年代的样式,外墙斑驳,楼道狭窄。韩雾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熄火。
到了。
我跟着他下车,穿过一条窄巷,走上三楼。他在一户门前停下,敲了三下,间隔均匀,像某种暗号。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双浑浊的老眼。对方看了韩雾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格外久的两三秒,然后门缝拉大了一些。
进来吧。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人,瘦,背微驼,穿着一件旧夹克,领口磨得发白。
他没有招呼我们坐,自己先坐回了一张旧藤椅上,抬头看着我。
你是温启明的女儿?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辨认我的长相。然后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出了什么。
你长得不像他。像你妈。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褒是贬,但他说完之后整个人松散了一些,靠进椅背里,目光转向韩雾:你把她带来了,说明你也想开了。你想知道什么?
韩雾站在靠门的位置,没有坐下,像在把主位留给我。他朝我点了一下头。
我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老人面前。
我父亲走之前三天,来见过你。他跟你说了什么?
老人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枯瘦的指节搭在藤椅扶手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的老式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
他来找我,把那份协议交给我保管。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很哑,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他的信物来找我,就把协议原件交出去。
如果没有,就一直锁着,锁到他死透。
他说的信物是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着我。
一个戒指。素圈金戒,内侧刻着L。Y。
林叶。
温竹的亲妈。
我站在那里,心跳重重地沉了一下。
温启明把协议原件交给了这个老人,指定来取的人——必须带着那枚刻着L。Y。的戒指。
而那枚戒指,被我挖出来之后,交给了温竹。
戒指在我手里。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老人看着我,浑浊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光,像一块旧石头被风吹开了表面的灰。
那你自己来拿吧。
他站起来,慢吞吞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旧铁皮柜,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
他拿着文件袋走回来,没有立刻递给我,而是又看了我一眼。
你父亲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如果他女儿亲自来拿,这份协议给你。
如果来的是别人,哪怕是温竹,都不给。
他说——老人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原话,他说,我女儿心肠软,但骨头硬。她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