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也曾拿着谈迹重伤时做的各项检查去问她的医生,让医生向她一遍遍保证,这个孩子的心脏没有任何潜在的疾病。
她的医生也曾出于医者普世的善意,问她不接受这个治疗方案是不是有经济上的困难,如果有,他可以为她想想办法。
病历本上,医生建议她做的手术走退休职工大病医保后大约要花费八万。
再加上前前后后住院、调养的开销,的确不是一笔小数字。
但李鹤死后的遗产清算里,她本人名下没有债务,没有任何贷款,个人养老金账户里结算有两万元,个人银行卡下存款有六万元,而谈迹给她的那张卡,那张用来存她和谈迹说好的十万元两不相欠款项的银行卡里,有整整十八万。
十万是谈迹打给李鹤的两不相欠款,八万是谈迹工作这几年每月按时给她打的生活费。
她一分都没有动过。
最后原封不动又回到了谈迹手上。
李鹤的葬礼上,谈迹一个人站在前面。
办追悼仪式的殡仪馆大厅里空空荡荡,统共没来几个人——
柳欢欢、焉梵、焉权清,还有几个李鹤做工时认识的工友和在医院住院时结交的病友。
李鹤活着的时候挺热闹,轰轰烈烈的,死后突然安静下来,像一曲热烈壮阔的曲子突然卡了带,只剩下磁带空转的声音。
她有过一个丈夫,南下打工死了。她有过两个儿子,更爱的那个十四年前就死了。她是私奔来的这座城市,十八岁的时候就和娘家断绝了关系,至此也生死永别,两不相知。
葬礼仪式虽简单,每个来的人还是肃穆打扮。柳欢欢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焉权清穿了黑色夹克,焉梵穿了西装。
只有谈迹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t恤,像是挑衅一样,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黑色。
他穿得色彩斑斓,一个人站在前面,捧着死者遗像,和殡仪馆工作人员做交接。
工作人员让谈迹上去说悼词。
焉梵站在松散的人群旁边,看着谈迹,看见谈迹摇了摇头。
“我们需要有家属上去说悼词,这是一个仪式。”工作人员耐心劝慰。
谈迹还是摇了摇头。
焉权清突然从人群里走出去,走到谈迹旁边:“你太不懂事了。”
谈迹侧过头,却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这是什么你知道吗?”焉权清突然从夹克内兜里拿出一张纸,“这是遗书,这是小鹤的遗书,她只给你写了。”
一张皱巴巴的白纸落在谈迹色彩斑斓的t恤上,飘落在地。
谈迹低头看着地上的白纸,慢慢放下手里的遗像,焉权清立刻从他手里接过遗像。
谈迹蹲下来,捡起纸,展开:
谈迹,把你生下来是我此生做过的唯一后悔的事。如果没有你,我早可以在谈奇死掉的时候一了百了,不至于像后来这样,生不如死地活了这么多年。
谈迹,你太像我了,这足够让我看见你这辈子会有多么不幸。我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婆曾经和我说,李鹤,你是天克的命,每个碰上你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