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不是那些公子哥身上的熏香,也不是花朵独特自然的芳香,是一种好像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香气,可以疗愈人的灵魂。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的声音也很好听。
“我没有名字……”安宁说,他浑身脏兮兮的,身上唯一一件衣服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勉强蔽体,如果不是妖怪,根本熬不过冬天,他的眼神空洞洞的,好像不能视物的眼睛同时也剥夺了他拥有丰盈的权力。
“包子。”安先把一个包子塞进他手里,同时跟他解释那是什么。
安宁不可置信地问,“是……给我的吗?”
“对,给你的。”安先的声音也很温柔,安宁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美好的声音。
他沿街乞讨,时常听到花楼里丝竹管弦声和歌女甜腻得可以掐出蜜的声音,却都不及这人轻轻的一句话。
安宁两口吃完了包子。
“吃饱了吗?”
安宁摇摇头。
“那我带你回家,给你更多好吃的好吗?”
安宁永远都不知道,安先走向他的那个下午,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又是什么,让他最终决定收养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妖怪,一个瞎子小乞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下午的阳光很温柔,胜过他在人间流浪的十几个春秋。
安宁一开始总是怯怯的,后来安先带他出门,去看外面的东西,安宁不知道安先用的什么办法,他的眼睛能看到了,出门人家也不会发现自己是妖怪了。
原来人家有漂亮的花灯,有各色美味的吃食,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杂技,有和他一样大的小孩子在看杂技的时候和他聊了几句天,临走的时候送了他一个泥人,人家的善意这样轻易地来到面前,恍惚到安宁怀疑自己之前的那些年像是一场大梦。
安先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安宁。对于他们这样的妖怪来说,一生所求不过安宁二字。
安先教他读书写字,教了一段时间,他甚至可以自己偷偷上街买一些安先不会教给他的话本。
他看了很多话本,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往生花这种妖怪。
原来往生花的魂魄可以疗愈世上的所有疾病,还可以掩盖妖气,掩盖妖气的办法有很多,但是没有再没有哪一种可以达到往生花的一缕魂魄可以达到的水平。
他每天会买很多小东西,安先总有源源不断的钱给他。
安宁不懂人间的这些事情,他知道哥哥去哪儿自己也要去哪儿。
于是他目睹了哥哥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从他们的房间里面拿出来钱,拿的不多,对那些人家来说不多,对他们来说足够三四个月的花销了。
安宁并不觉得残忍,那是他的哥哥,他的哥哥那样好看,把刀插进别人胸口的动作都是好看的。
每次安先杀人的时候安宁都跟着,偏偏安宁生病了,他去采药的那次,安宁等在家里。
和现实不一样,黄昏的时候,不是安宁出门去找安先,而是安先回来了。
他背着药,笑着从外面走进来,把从外面买回来的吃食放在桌上,摸了摸安宁的头,说,“哥哥去给你煮药。”
——
幻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长宁听到了外面传进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很聒噪,让人听了心烦意乱,不知道是什么妖怪使出的攻击,攻击力低微又歹毒。
她看了眼安宁,好歹安宁在幻境里,一般听不到现实里的声音。
沈长宁不是没想过出去看看,只是一方面阿宁在房间里面,还是应该有个人在这儿看着他,另外一方面就是那妖怪感觉应该也没有多厉害,沈梦冬肯定能解决,沈梦冬要是解决不了,自己去了也是白送。
于是心安理得地待在屋里面,只是那个动静,实在很要命,沈长宁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声音停了。
但是还是对沈长宁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所以幻境结束之后,沈长宁带着安宁走出房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刚才来了个什么妖怪?”
沈梦冬和许长夏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刚才不是特别难听的声音?那是什么妖怪的攻击?”
沈梦冬,“……”
许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