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蔚心掀开帷帐,招呼道。
热气腾腾的大锅前已经排了乌泱泱许多兵士。
一勺荤菜!一勺素菜!三块干粮!
盛饭的老兵甩着大勺喊个不停。
来往的士兵碗中只有少得可怜的碎骨、稀烂黏稠的菜叶、干裂硬的饼子。
士兵若是日日都吃这些,怎么可能抵挡北瀚的骠骑?
轮到我时,那老兵却给我舀了满满当当一碗肉。
“郑副官特意嘱咐过,沈公子慢用。”他谄媚讨好地笑道。
又在我碗上堆了三个白面馒头。
“不必。”
我夺过大勺,将碗中肉尽数拨回锅中碾碎。
把馒头换回饼子,我重新为自己盛了一碗与他人无异的饭食。
“在下沈福,虽然来自宛州沈氏,但一入军营,便和各位是过命的兄弟!”
我扬声道,
“背着兄弟们吃独食,我,沈福,做不到!”
“沈福兄弟,我敬你!”人群中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高呼一声,以半碗菜汤相敬。
“敬你!”
“好兄弟!”
“沈兄弟,我认得你了!”
军中不乏豪爽之士,纷纷向我表达敬意。
那老兵亦热血澎湃,高唱一句“老夫聊少年狂!”,大勺一丢就搬出两坛酒。
“不——醉——不——归!”
醉眼蒙眬间,几个大汉抬着我回营帐。
“沈福兄弟在家里肯定没少享福!哈哈,这肥肥嫩嫩的!”
“瞎扯!你瞧他这臂上,肌肉可不少啊!”
“我就说他不似那些提笼架鸟的少爷!哎哟,这沈福床边咋还有俩大锤子!”
“如此豪爽!果然是习武之人!”
他们把我放在榻上,一路高歌笑谈着走出营帐。
8
我并未醉。
帐外安静后,我便提笔给父皇写信。
我写玉州商业在商筑威压下,苟延残喘。
我写玉州将士所食之物,甚至比不上泔水。
我写玉州已近乎成了玉州总督的独裁之国,沈蔚心之言字字属实。
沈蔚心沉静不语,立在一旁替我研墨。
搁笔,我把信折起来递给沈蔚心。
“我不放心别人,此信托付给你,务必送到陛下手中。”
他眸中滚出热泪,用手把信仔仔细细塞到里衣中。
“大懿有禾乐公主,大懿之幸也。”
与我再三揖别,沈蔚心消失在沉沉夜色中,独自策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