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秀和阴墨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好奇。
她们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想知道她和师父之间发生过什么,想知道为什么师父看到她时表情那么复杂。
但她们都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大人把话说完。
阴一十一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做了个介绍的手势:“师姐,这是我收的两个弟子,墨染,秀儿,过来见过师伯。”
裴秀和阴墨染连忙上前,齐声行礼:“见过师伯。”
师姐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都是好苗子。十一,你收徒弟的眼光倒是不错。”
“师姐过奖了。”
又是一阵沉默。
周围的人群依然在欢闹,彩灯依然在闪烁,但这一小片区域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离了,喧闹声传不进来,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起衣袂的声响。
“你……还在怪我吗?”阴一十一开口,声音很轻。
师姐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谈什么怪不怪的。当年的事……也是各有各的立场。你能活下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裴秀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中的信息量,各有各的立场,这话听起来不那么简单。她偷偷看了师父一眼,发现阴一十一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师父,”阴墨染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沉默,“这位师伯既然是师父的师姐,那不如一起坐坐?正好今天是彩灯节,难得遇到故人,应该好好叙叙旧才对。”
阴一十一看了阴墨染一眼,目光中闪过赞赏,然后转向他师姐:“师姐觉得呢?”
师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也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阴一十一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一下:“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两人对视,都是一笑。
那笑容中有些释然,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隔了五十年的漫长岁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裴秀看着师父的笑容,心中那股酸涩感消散了一些。
她从来没有见过师父露出这种表情,那不是他对她和大师姐的那种宠溺,也不是和她们说笑时的轻松,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感情。
她觉得,自己也许并不了解师父的全部。
这让她有些失落,但同时也让她更加好奇,好奇师父的过去,好奇这个出现的师姐,好奇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彩灯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将这个夜晚染得五彩斑斓。
在河边的一间临水茶楼里,四个人围坐在二楼靠窗的座位上。
窗外正好能看到河面上漂流的盏盏河灯,星星点点,像是倒映在水中的银河。
茶楼里很热闹,楼下传来客人们的谈笑声和说书人的惊堂木声,但这二楼角落这一桌却显得有些安静。
师姐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这茶不错,虽然不算顶好,但在凡间能喝到这样的茶,已经很难得了。”
“这是碧螺春,加了点灵泉水泡的。”阴一十一说着,“师姐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些过去。”
“不用了,我辈修行之人,不讲究这些。”
简短的寒暄之后,两人又是沉默。
裴秀和阴墨染乖巧地坐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竖着耳朵听,不敢出声打扰。阴墨染的目光在师父和师伯之间来回扫视,好奇得抓心挠肝。
裴秀虽然面上平静,心里同样波澜起伏,她有一种感觉,这次相遇,将会改变一些东西。
最终还是师姐先打破了沉默:“十一,当年幽冥宗覆灭之后,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听说丹承阁被人洗劫一空,藏书楼也被烧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阴一十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段往事:“那场大火是我放的。”
师姐的动作顿住了。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宗门内部已经彻底乱了,几位长老互相厮杀,弟子们各自站队,到处都是血腥味。我趁乱抢了丹承阁的丹药,又放了一把火把藏书楼烧了,然后从密道逃了出去。”
“为什么烧藏书楼?”
“因为那些功法不能让外人得到。”阴一十一的语气很平静,“幽冥宗虽然是个魔宗,但里面的传承还是有些价值的。与其让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抢走,还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师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裴秀读不懂的情绪:“你还是老样子,做什么事都不给自己留退路。”
“留退路有什么用?反正都是要往前走,不如走得更干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