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个,不行,得两个;两个不够,还得三个……”
那边徐惠还不知道丈夫的心思,她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只是想为了孩子能够住上好房子,这有什么错?
就是跟著几个嫂子隨口说了几句了话,这又有什么错?
说到底,还是何大地这个男人不行。
在外面太窝囊,只会打老婆。
当初嫁给何大地,是因为可以藉助他离开哨所。
徐惠觉得这个男人配不上自己,若是有机会……
……
陈大奎和许伟国被押走十天后,胡干城回来了。
他不是被押解回来的,是自己从师部走回来的。四十多里路,拼著一口气走了回来。
他走进农场时,夕阳正沉入西山,把雪地染成一片橘红。
他佝僂著背,步子拖沓,鞋底刮著冻土,发出“嚓…嚓…”的钝响。原本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的死水。
那身曾被笔挺的旧军装,如今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肩头落著未化的雪,袖口磨出了毛边。
路过晒穀场时,几个孩子正用冰坨子打雪仗,笑声清脆。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仰起脸,指著他说:“妈!你看那个叔叔,弯腰驼背的?”
她母亲赶紧捂住她的嘴,一把拽回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嘘——別嚷,那是胡主任……”
胡干城听见了。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若是从前,他早该暴跳如雷,抄起扫帚柄追著孩子满场跑,骂一句“小兔崽子,敢编排老子!”
那才是胡干城。
这十天的审讯把他整个人碾碎在了无形的风暴里。
精气神都没了,整个人衰老了十岁不止。
李老四闻讯,顛顛地从保卫科门口迎了出来。他搓著手,脸上堆著油滑的笑,“哎哟!老大!您可算回来了!弟兄们天天念叨您呢!”
胡干城脚步未停,只缓缓侧过脸。
他盯著李老四,往常很享受他的拍马屁,如今只觉得厌烦,然后,他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字:
“滚。”
李老四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嘴角一抽,硬生生僵在半空。他訕訕地后退两步,转身就走,嘴里嘟囔著谁也听不清的话,
“还当自己是胡主任呢?呸!连个屁都不敢放的人。”
胡干城回到家里,屋里光线昏暗,灶膛的火光映著他妻子的脸。
她先是愣住,隨即认出了眼前这个佝僂著背、眼神空洞的男人,是她的丈夫,胡干城。
媳妇哭了,“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