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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析日（第2页）

“命？呵呵，如果命是存在的，存在即可变，那应该就能改！”

十一点半，机器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透析结束。

护士熟练地拔针按压止血。

走出透析室，走廊里已挤满下一批等待上机的患者。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不想多停留一秒。免得又被哪个“热心”的叔叔阿姨指着说这么年轻就来透析。

透析后总是会很饿，已经12点了，陈星直接在医院公共食堂吃了午饭。

快速吃完饭后，就到电动车棚找到自己的电瓶车，然后手机打开众包外卖APP，熟练地在大厅里抢了两个单子后，就戴上头盔出发了。

回到星城后，正经的办公室工作已与她无缘。一是体检过不了关，二是每周三次透析，时间根本调不开。后来，有人建议她试试众包外卖：时间自由，多劳多得。虽然单价不高，但总比在家闲着强。

她就买了辆二手的电动车，在非透析的日子，穿梭于星城的大街小巷。

星城的城市规划向来“随性”，许多街道一年四季都在修路，非机动车道经常被占道经营或堆满杂物。她骑车穿梭其间，电动车在坑洼的路面颠簸，风吹乱了刘海。沿途，她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赶着上班的白领、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街边闲聊的老人……有时候她会想，除了健康，其实很多烦恼都不值一提。

今天运气不错。没有遇到挑剔的客户，单子也大多顺路。母亲今天和陈阿姨一起出去做保洁，要晚些回来，所以陈星六点多就下线收工了。她得早点回家，给妈妈准备晚饭。

家附近的菜市场人声鼎沸，摊位挤挤挨挨。许多老人把自家种的时蔬摆在地上卖，沾着泥土却也新鲜。陈星在这里买菜已成习惯，老板们大多认识她。

“小姑娘，又来啦？”吴婶热情招呼。

“嗯。吴婶，豆腐还有吗？”

“有有，要多少？”

陈星挑了一把青菜、一斤土豆、半斤嫩豆腐，又拣了几个母亲最爱的西红柿。

回到家，母亲还没回来。屋里很安静。陈星在沙发上坐下，靠着软垫，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一整天的疲惫连同体内残留的浊气一起吐尽。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拎起菜走进厨房。厨房不大，有些陈旧，灶台上的瓷砖已有裂痕。她卷起袖子，开始洗菜、切菜。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豆腐和西红柿下锅，汤勺轻轻搅动，热气升腾，带着淡淡的酸甜味。

陈星站在灶台前，望着锅中翻滚的汤汁，她的日子，就像这锅沸水——不断翻滚、循环，却始终在原地打转。这两年，她的生活只剩下：医院、透析、吃药、跑外卖。曾经的挑战、成就感、未来的憧憬，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具被疾病绑架的身体，在苟且地维持着呼吸。

她时常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自认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从未刻意伤害过谁。可命运却像一记无情的重锤，砸在她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健康的人、幸运的人，甚至还有许多作恶多端却依旧逍遥快活的人。而她，却要在这里，一周三次，把血液交给冰冷的机器。

陈星盖上锅盖，热气渐渐消散在狭小的厨房里。

这几日，她时常会想：

如果“命运”真的存在，那它是不是也可以像一场交易——我选择我想要的，然后，用什么东西去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