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陈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平台推送了评价:
客户评价:差评。理由:送餐超时,态度不好。
简单八个字,却像一根针,刺在她本就疲惫的心上。申诉?没用的。平台永远更相信客户。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继续接下一单。
下午的单子渐渐密集起来。她一单接一单地跑着。透析后长期贫血,稍微累一点就容易头晕乏力。骑车时间久了,后背隐隐发酸。等红灯的时候,她把身体趴在车把上,休息几秒。
路口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在向前奔跑,只有她,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卡在原地。
傍晚六点半,陈星又一次早早下线。今天依旧要早点回家给母亲准备晚饭。
她骑车来到家附近的菜市场。这个时间,市场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地面湿漉漉的,鱼摊的污水顺着地沟缓缓流淌,空气中混杂着新鲜蔬菜的青草气、鱼腥味和油炸食物的香气。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
陈星边走边挑。一把青菜,半斤豆芽,一块豆腐,还有一斤做活动的冻鸡翅。差不多这些就够了,买好后她拎着菜往出口走,在出口处瞟见门口有一个孤单的小摊位。
摊位非常简陋:一块旧蓝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小捆自家种的青菜、蒜苗和胡萝卜。菜的旁边,另铺了一小块布,零散地放着一些旧物件——几枚发黑的铜钱、老式的茶杯、木梳、褪色的挂件……一看就是从哪个老箱子里翻出来的陈年旧物。摊位后面坐着一位老奶奶。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一幅被岁月反复折叠的地图。
陈星扫视着摊位的东西,视线被什么东西吸引而停住了脚步。
在那堆旧物之中,她看到一个干净洁白的羽毛纹路的镯子。羽毛的纹路纤细而精致,一根羽毛弯成一个完美的圆环,看起来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在市场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摊主老奶奶见陈星盯着摊位看,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姑娘,看上哪个了?价格都便宜。”
陈星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奶奶,你这些东西都挺好看的。”
“好物要配有缘人,你看我这镯子就跟你挺配的,要不要带上试试?”
陈星低头看向那只羽毛镯子。
“那个镯子看着是挺好看的。但我平时不太带这些东西。”
“不买也可以带上试试嘛。”
在老奶奶的极力推销下,陈星也不好推脱,于是拿起那个镯子戴在了右手腕上。
镯子出奇地轻,触手冰凉,白得像上好的骨瓷,却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羽毛的每一道纹路都刻得细腻入微,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走。
按理说陈星试过就该拿下来放回去了,但她看着那个镯子,心里莫名有种强烈的感觉“要留下它”。于是不自觉地出口问了句:“还挺合适。多少钱?”
“十块钱。”老奶奶笑着说。
“这么便宜?!”
陈星对这个价格很诧异,做工这么细致,又这么好看,只卖十块钱?这价格让她决定买下它,想着即便不戴了弄丢弄坏放一边也不心疼。
于是她到旁边摊位扫码换了十元现金,递给了老奶奶。
老奶奶把钱收进兜里,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陈星一眼,声音低缓却清晰:
“小姑娘,这个镯子能给你带给你好运。但你要知足,且要守住心里的光啊。”
“啊?”陈星一脸懵,不明白老奶奶的话。只当是老人家的胡言乱语,“哈哈,好,好运好运,知足知足。”
老奶奶看着陈星笑了笑,没再说话。
陈星走出菜市场,外面天色已暗,冬末春初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拂过脸颊。正是这股凉意,使她忽略了右手腕镯子如冰线穿入皮肤的微妙变化。
陈星把菜放在车后的外卖箱里,坐到电瓶车上,准备拧动电门出发。出发前又再瞟了一眼了眼新买的镯子。白色的羽镯安静地躺在她的手腕上,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仿佛能吸纳一切。
陈星开心的启动了车子,车轮转动,车子前进。陈星停滞的命运也悄然开始转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