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解意先掬水洗脸净手,再拧毛巾沿着手臂、脖颈往衣服里擦。
馥郁的药香随着热气蒸腾流转,不知不觉便覆盖了从刑场带回来的恼人臭味。
“叩叩——”
忽然有人敲门,川断在门外喊:“先生,有人找您。”
“谁?”何解意将毛巾挂回架子上,“是布善堂的人吗?”
“不是,是山月筑的跑堂。”
何解意拉开门,一双疑惑的眼睛对上一张同样疑惑的脸。
“山月筑的跑堂为何要找我?”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厅走,川断跟上:“不知道,刚刚先生还猜是你到山月筑点菜让人送上门来。”
“猜得太没谱了,我有那个钱何必在你们医馆蹭吃蹭喝蹭住……”
何解意话说到这里时,把隔开前厅后院的帘子一掀,余下的话顿时噎了回去。
只见堂中摆起一张长桌,上面齐齐整整放了十二道菜。
冷盘、凉菜、点心、汤、硬菜大菜,应有尽有。
杏风医馆的病人多是平头百姓,对于山月筑也是只闻其名但门都没进过,哪见过这种阵势,那肠胃鼓叫声可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医长天倒是淡定,不把那桌菜放在眼里,只与送菜来的人说话。看装束,他们便是川断口中的“山月筑的跑堂”。
何解意走近,医长天的上一句话刚好说完,侧身让出位子。
“你们找的人来了。”
何解意看看他又看看桌子,问:“什么情况?”
跑堂笑眯眯地道:“何解意先生,这桌菜肴是我们老板请您的,希望您用过午饭后随小的们到山月筑一趟,老板要见您。”
哦……先礼后兵啊。
何解意没有问他们老板是谁,找自己有什么事,也没有尝试拒绝。山月筑老板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很多东西,其中一样就是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问:“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可以分享给别人吗?”
跑堂点头:“当然可以,您随意。”
闻言,何解意向四个小药童与几位病人招招手,示意他们一起入席,同时也邀请了送菜的几个跑堂,不过被他们婉拒了。
好好一间清静的医馆被他这么一折腾,顿时变成热热闹闹的自助餐馆。
医长天无奈摇头,替有些不好意思动筷的病人们挑选他们的身体能承受的菜,经过何解意身边时低声说:“坐轮椅去。”
何解意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笑道:“放心,用不上你的银针。”
医长天不再多说。
半个时辰后,何解意登上山月筑顶层,站到了雅间里的屏风之外。
屏风后有一道背影,面向洞开的圆窗。窗外是阴垂的云,还有人间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