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珺仪心惊胆战地听他随意称呼那些皇亲国戚。她本意本非是问应自明的内眷,但应自明却刻意地重重提起,余光仍然若有若无地像小刷子一样轻轻扫过她,似乎在骄傲地证明着什么。
“在遇见小孟之前,我经历了一些并不太美妙的流亡岁月。许是早年的阴霾吧,我并没有与人亲近的念头。”应自明把在心中反复思考过的话说了出来,发现孟珺仪并不排斥他之后,他说得很自然:“当然,认识到小孟之后,我才知道。。。。。。‘情’之一字,避无可避。”
“是你亲自来与我同谋的。”他咬着‘亲自’这两个字,把话说得曼妙,黑发中漏出的耳朵却红了。
孟珺仪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在发烫。她悄悄移开目光,故作正经地咳了一声:“那坊间怎么还有人说你妾室成群?他们说,三王爷早年下江南,从金陵一路回京都,经过多少城,就养了多少外室。而在回京之后,无心朝政,更是因为沉迷于女色。。。。。。”
“谁说的?”应自明皱起眉,不可置信地打断了她。他作为京城头号说书人,当然明白各种谣言会传得满天飞,却无法接受孟珺仪听过这么离谱的消息。“。。。。。。这都是污蔑!”
“应某虽算不上正人君子,但至少洁身自好。”
孟珺仪看着他愤愤不平的神色,忍不住笑了:“哈,听大爷大娘们茶余饭后闲谈的,我哪知道传谣之人的名字?只怕这谣言已经深入人心,叫大家都觉得三王爷是贪财好色之辈了。”
“假的。别信。流言蜚语当真是能毁了一个人。”应自明一时语噎。他力有不及,很多消息都是让手下收集汇报的。最初听到一些关乎自己的谣言,淡然一笑便过去了,久而久之,底下人也不再跟他赘述。
看来他回去之后真的得好好整治一下京城的风气了!
“嗯。我信你。”孟珺仪极少见到应自明吃瘪的模样,眉眼弯弯,笑得真心实意。
她相信应自明确实没有和其他女人亲近过。
因为他最初吻她的时候,当真毫无章法地乱亲一通,握住的手滚烫,还在轻轻颤抖。等她回吻之后,才感觉他变得熟练了。
应自明没好气地回头瞥过孟珺仪坏笑的样子,嘴角也翘起来。
他望了望天,语气罕见地带上严厉:“雨要下大了,小孟,把帘子放下,回去坐好吧。”
谁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变了天。他话音刚落,天就开始下雨。孟珺仪往回坐了点,手却还搭在他的肩膀上,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淋得湿透,精心裁切的布料狼狈地贴在手臂上。
四周变得嘈杂起来,雨声哗啦,马车碌碌。孟珺仪大声喊:“那你怎么办?”
“我先把你送到!”应自明也大声回话。
他扬鞭催促马儿快些跑,想尽早把孟珺仪送到。他那顶破烂的草帽根本遮不住雨,瓢泼的雨水流经他全身,黑发散在身后如同瀑布,不断地有水流下。
孟珺仪怔怔地看着应自明。她如今关心的并不是宴席会怎么样。
她咬了咬唇,眼圈发红,忽然伸出两只手把应自明抱住,把他往后拽到车檐下:“别管什么宴会了!你先躲雨!”
“停!”
马蹄在空中高高扬起,高速奔驰的骏马猛地被应自明扯住,他唰地向后倒去,背狠狠磕在车壁上,还来不及呼痛,就见孟珺仪直冲冲地从车窗里晃出半个肩头。
这一刻的意识先于本能。他伸出手护住孟珺仪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唔。。。。。。好痛。”
失去了指令的马停在半路上,马车稳定下来。应自明抵在车壁上,轻轻喘气,手还捂着孟珺仪的头。
她上半身来不及调整,两只手仍然挂在应自明身上,头埋在他肩窝里,蹭了两下,惨兮兮地抬起头和他对视。
失去了命令的马儿自觉走到道旁的树下避雨。繁茂的枝叶虽不能彻底挡住大雨,却比方才无遮无拦地好上太多。两人喘着气,艰难地起身,但头还挨在一起。
“你刚刚拽我,太危险了。”应自明叹了一声,比起责怪更像是无奈。他将她散乱的、黏在脸上的头发撇开,露出一双被雨水濯洗后明澈生辉的眼睛。
“怎么好让你千尊之躯再为我驾马淋雨。”孟珺仪也叹了一声,小声吐槽道:“我没有想到你反应这么夸张。”
“我的确是慌了神。”应自明失笑。雨水停留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像泪盈于睫,而面上又雨渍斑驳。他顶着这样破碎的可怜的神态,跟孟珺仪凑得很近,“可是都怪你。”
在凄冷的大雨里,只有对方的呼吸是热的,热气交缠在一起。
孟珺仪忍了忍,想让自己对这位三王爷尊重一些,却还是没忍住热气打在面上的痒,闷闷地说:“才不是。都怪你。”
孟珺仪是好心,应自明慌了神,现在两个倒霉蛋都湿透了。
她慢慢撑着坐回车厢里,神色复杂地看应自明揉揉肩膀,又要接着驾马,开口说:“我们别去宴会了吧。你先上车来避避雨。我们就在这里,等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