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泽心中有一种痛快的满意。哈,就该这般害怕与迷茫,才对。
他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上流露出残忍的笑意,满身悬挂的珠玉都因为激动而轻微颤抖。他掩了房门,轻声细语地招呼:“孟小娘子,别来无恙否?”
不过,也别把人吓得太过了。他不吝于在猎物到手之时展现一些温柔。
孟珺仪深吸一口气,对李明泽淡淡笑着:“原本是无恙的。可不知为何见了太子殿下,神威逼人,便有些喘不上气。”
“哦?那许是心旌摇曳,情来意动。”李明泽见她仍强撑笑意,心中难耐,话说得越发放肆。
“。。。。。。”孟珺仪本想呛他两句,见他不管不顾,索性避开目光,漠然问:“殿下派玉小姐托故邀约,今日相见究竟为何?”
李明泽把玩着手中的幻彩琉璃手串,朝她走近了两步:“本宫喜事将近,本该全心以待。可惜和孟小娘子之间,还有好大一笔账要算。”
孟珺仪压下心中的怒意,说得不卑不亢:“殿下前些日子毁我生意,污我名声,断我财路。确实需要好好算算。”
“呵。”李明泽轻笑一声:“你可知本宫何至于此?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你?”
“民女愚钝,还望殿下解惑。”
“本宫问你。。。。。。”李明泽的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思绪飘远,似在回望从前的温柔时光:“第一次在闹市中相见,你应当不知本宫身份。但之后本宫自报名姓,几次邀约,你都欣然前往。”
李明泽陡然抬高了声调:“本宫要问你,你当初是否存了攀附权贵的心思?”
对于出现在他身边又甚合心意的女子,李明泽自然早就调查了背景。她出身卑微父母双亡,身世一干二净,对于自己谄媚讨好,是合情合理、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孟珺仪沉默着没回答。
李明泽见她不说话,怨气郁结更甚,把手中珠串猛地扯下扔到地上,珠子叮叮当当落得到处都是。他厉声发问:“你若是攀附权贵,为何不坚持到底?本宫任你挑挑拣拣,你却半途而废;本宫任你攀,你偏要躲开。有一条通天的路供你走,你还费心研究店铺做什么?”
孟珺仪也被挑起了脾气,忍着心中的火,咬牙切齿地同他道歉:“珺仪初入京城时,尚不懂事,考虑不周,当时招惹了殿下,实属不对。若殿下是因此惩罚芳华,珺仪也甘愿认罪。只是不知,这罪愆殿下要罚到何时才能消气?”
“这些日子让你少赚了多少钱,本宫全都能十倍,不,百倍奉还!”李明泽见她规规矩矩地开口认错,就是只字不顺着他的话茬,气得一拂袖:“本宫要的难道是你的道歉?你难道还不明白,本宫只是想让你陪在身边!”
“本宫已经拼命给了你力所能及最好的,莫要不识好歹。珺仪,你要理解本宫!本宫的人生不可能全然任由你胡闹!”
“可殿下,我也要有我的人生要过!”孟珺仪忍无可忍,什么称呼什么尊卑都顾不上了,压抑着声音嘶哑地吼道:“我从前尚不明白,如今灵台清净,对殿下早无男女之情,殿下何苦还要纠缠!”
“哈,何苦纠缠。”对峙到这个份上,李明泽不气反笑。他喉头滚动,平稳了声线,慢条斯理地笑说:“你觉得你逃得掉?”
“本宫就是非要抬你为妾,你又能如何?”
“。。。。。。你怎么能在玉家的府上说这种话?”
“玉家不过是本宫的狗,玉为骨能坐上正妃之位早该感恩戴德,她管不了本宫!”
“好,好,殿下天威,草民自然无力抵抗。”孟珺仪也跟着大笑。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小刀,撬开刀鞘,手指抵住刀背,被硌得刺痛也无所谓了。
“但若要做枕边人,殿下日后可千万小心,我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日日夜夜,总有小刀,瓷片,发簪,桩桩件件器物在手,等着让殿下提心吊胆,不得安眠!”
孟珺仪的烈性远远超过李明泽的预料。但也因为此,他笑得更加恣肆癫狂:“无父无母是真,可当真了无牵挂,无亲无友吗?”
他慢悠悠地眯起眼睛:“你可知,若是得罪了本宫,本宫确实也舍不得折磨你,不过是把你拘在院中,锦衣玉食地伺候。但你那些苦苦谋生的友人,可就不如你这般好命。。。。。。”
孟珺仪脑海中疯狂闪过几个女子面孔,她们欢笑着,无比信任地陪在自己身边:“殿下拿她们来压我?”
“是又如何!”
孟珺仪觉得眼眶发热,方才平息的泪意又要汹涌而出。想落泪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她浑身上下,都有一股子反叛的冲动在叫嚣。
滚落在地面的珠子还没能停下,李明泽和她的喘息声都无比粗重,外头的人声绰绰不绝。一片嘈杂里,孟珺仪听见她身旁的木柜中,传出微末的声音。
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里面的人在用指节轻轻叩着木门,提示着自己的存在。嗒,嗒,一下,又一下,不急不躁。在混杂的疯狂中,这是唯一让她安心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