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里阿德涅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吻着照片上的黑发青年,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不要离婚”。
他曾站在权力的顶峰,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被整个虫族追杀,可就算落到这般田地,他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在婚礼上弃他而去的名字。
“离婚”两个字,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噩梦。
斐瑞别过脸,眼眶发酸。
他跟着阿里阿德涅这么多年,见过他狠辣,见过他算计,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卑微可怜的模样,或许……真正的阿里阿德涅已经死在了婚礼那天,他的灵魂早已离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仍旧残存爱之本能的尸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虫崽的嬉笑打闹声。
这房间的隔音差得离谱,连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都像在耳边响起。
这种压抑的时候听到虫崽的笑声还挺解压……斐瑞知道,大多数雄虫都会把复制体虫蛋送到六角蜂巢,只有那些对幼崽格外上心,或是生出了畸形种的雄虫,才会亲自带着孩子四处奔波,甚至来这种灰色地带购买联邦的特效药。
他刚想到这里,一直僵坐着的阿里阿德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口冲去。
“老板?!”
斐瑞大惊失色,连忙追了出去。
走廊里,两个畸形蝶崽一个少了条胳膊,另一个的右腿明显短了一截,正在等待虫父解锁房间,他们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银发男子冲了过来,吓得尖叫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疼!”
“爸爸!救救我们!”
阿里阿德涅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水果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死死按住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虫崽,绿眸里翻涌着喜悦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旁边的蝶族雄虫又气又怒,想要把这个疯子拽开:“他虫的!疯子!放开我的虫崽!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冲着我来!!”
对啊,斐瑞此时此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连日以来都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老板这个时候是想干嘛呢?
就在这时,斐瑞终于从老板嘴里听到了离婚以外的话语。
“忒、忒修斯……”
银发男人陷入疯魔之中,他的绿眸死死盯着虫崽胸口,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刀刃反射的光映在他疯狂的绿眸里,像两簇跳动的鬼火,倒映出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惊恐,如此恐慌。
曾经他是刀下之虫,如今他是执刀之虫,心境如此相像。
“不、不要……”小蝶崽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一脸,“父虫……我害怕……不要伤害我!”
哈。
阿里阿德涅的唇角咧开,露出一丝诡笑,眼瞳如地泉般冒出幽幽蓝色,不知不觉竟和某个身影渐渐重合,同是弃夫,原来父亲当年也是这般滋味,这般感受。
重蹈覆辙……
就这样重蹈覆辙!
“回应我,回应我,为什么不回应我?”
阿里阿德涅恨声发问,一逼再逼,指节发白加大了力气,刀尖几乎划破虫崽脆弱的皮肤,只要再往下一步,虫崽与虫母之间强大的精神链接或许就会帮他呼唤最爱的妻重回他的身侧,至少不是沉默。
“我要你……回应我!!!!”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狭小的走廊里炸开,连空气都仿佛被震得一颤。
斐瑞打完的瞬间就懵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麻的手。
“快、快走!”
他连忙警告旁边吓得瘫软的蝶族。
那个倒霉的蝶族虫父连忙抱起两个虫崽,慌不择路地跑远了,估计是再也不敢住这家酒店了,至于会不会报告银塔,就不得而知。
“老板,对不起,我也是……”斐瑞想要道歉。
可阿里阿德涅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脸上的疼痛,依旧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在那里,一直等到两个虫崽彻底消失,他绷紧的身体才陡然放松下来,似乎失去所有力气。
哐当——!
匕首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