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钱收下。”
“我收了,你怎么办?”
“没事,我可以再去弄。”
“不行,今天你已经凑不齐了,再凑不齐……”
“你不用管,我有办法。”
那无腿少年依旧摇头,不肯接。
“若是你不够钱上供,馨儿怎么办?”大脑袋少年急了,目光看向一旁的一个乞儿。
那乞儿身形瘦小,脸脏兮兮的,可一开口,声音却清脆得很,竟是个少女。
“厉哥儿,我不要你的钱。”
诸英雄不由自主地朝他们走近了几步。他看清了,那个叫馨儿的少女,缺了一只手臂。右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在晚风里轻轻晃著。
几个孩子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住了嘴,齐刷刷地望向他,目光里满是警惕与戒备。
那眼神,不像孩子,倒像一群被惊扰的野猫,隨时准备逃跑或反击。
诸英雄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疾上,一一扫过。
他確定这不是天生的。
断口处的痕跡,明显乃是被利刃砍下,是被人刻意造成的。
那些伤口早已癒合,可癒合的方式,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些孩子曾经经歷过什么。
他心头忽然烧起一股无名业火。那火来得猛烈,烧得胸腔发烫。
他听说过“採生折割”。这四个字,他只在典籍中读到过,只知道是世间最恶毒的手段之一。
掳掠妇女孩童,用种种残忍的手段把人致残畸形,然后驱使他们行乞,榨乾他们最后一滴血汗。
此罪行,神怒人怨,罪在不赦。造无间业,必墮地狱。
按大明律:凡採生折割人者,凌迟处死。亲属连坐处死或流放。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声音儘量放得平和:
“阿弥陀佛。不知你们属於哪个帮派?”
几个孩子没有开口,只是更加警惕地望著他。苦难早就教会了他们一件事:不要相信任何人。
诸英雄知道问不出什么。他没有再逼问,只是转身,缓缓走开。
但他心里已有了计较。
只要是在这洛阳城的,便不难找到。既然让他碰上了,他便不能当作没看见。
他走出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布衣门。”
“馨儿!住嘴!”有人低声喝道。
诸英雄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眸光微微一凝。
布衣门。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