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身跟上那马管事的脚步,一同离去。
院中重归寂静。
诸英雄独立於晨光之中,望著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洛阳马家堡……
马骏声的父亲,洛阳马家堡堡主马任名……这位倒是消息灵通,动作挺快。
待两人离去后,诸英雄也並未继续修炼,反而走出安国寺,在洛阳城转了起来。
他走走停停,先后进了几家铺子,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些东西。隨后他拐进一条僻静胡同,片刻后,再出来时已换了副模样:
头戴一顶宽沿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那件月白僧衣已换作寻常江湖客的青灰短褐,腰间隨意繫著条布带,步履间也失了僧人的端方,倒有几分浪跡江湖的散漫。
他压低帽檐,沿著长街继续前行,最终又走进一家铁匠铺前。铺子里炉火正旺,叮噹声不绝。他进去画了张图样,留了锭银子,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
出了铁匠铺,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脚步一转,朝著城西方向行去。
此地与城东城南的齐整繁华截然不同。街道狭窄逼仄,两旁房屋低矮破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了汗臭、霉味与劣质酒水的古怪气息。
商队、流民、江湖艺人、牙行掮客挤作一团,当铺、酒肆、娼寮、赌坊鳞次櫛比,叫卖声、爭吵声、笑骂声混成一片,喧囂刺耳。
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尽匯於此。
诸英雄面上不动声色,步履从容地穿过那片繁华的街市,而后身形一转,拐进一条幽深偏僻的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处残破的大院。
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两块腐朽的木茬。院墙斑驳剥落,露出里面灰黄的土坯。门口蹲著两个衣衫襤褸的汉子,正就著一碟咸菜喝酒,见他走过,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头去。
这里,正是昨日邓隱给他看的资料中,布衣门的一处堂口。
洛阳城中那些乞儿、扒手、流浪儿,皆归此地管辖。
诸英雄脚下一点,身形已悄无声息地掠上一处屋檐。
院中景象,尽收眼底。
院子正中,七八个粗壮大汉围坐在一张歪斜的木桌旁,桌上摆著几坛劣酒、一碟花生、几块啃剩的骨头。
他们袒胸露怀,满身酒气,正吆五喝六地赌著色子,铜钱在桌上叮噹作响,骂声笑声不绝於耳。
墙角处,挤著十多个孩子。
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他们挤作一团,像一群受惊的雏鸟,紧紧靠在一起。衣衫破烂,露出的胳膊腿上满是青紫淤痕,有的还结著未愈的痂。
院子角落堆著几捆草蓆,隱约可见席缝间露出的破旧衣角。
其中几个孩童显然是被刚掳来的,正不住地哭闹著。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赌得红了眼,一连输了好几把,心头正燥。听到那哭声,他猛地操起身边一根乌黑的皮鞭,踉蹌著冲了过去,劈头盖脸地朝那几个孩子挥去——
“哭!哭你娘个丧!”
“啪!”
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响,狠狠抽在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童身上。那孩子单薄的破衣瞬间绽开一道口子,皮肉上渗出一道血痕。那孩子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汉子却不罢休,又是一鞭:
“再哭!老子让你哭个够!”
“啪!啪!啪!”
鞭子一下接一下落下,几个孩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哀嚎。旁边的孩子嚇得瑟瑟发抖,却不敢躲,只是拼命往墙角里缩。
“行了行了!”旁边有人嚷了一声,“打死了还得往外扔,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