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同闻言,微微点头。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暮色中的年轻人。
“你来送师父这最后一程。”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註定的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透出几分释然。
“我希望是死在你的手里。”
诸英雄负手而立,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
暮色渐浓,胡同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李解站在那里,双手死死的抱著刀,指节攥得发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他看著那个老人,那个教了他二十年刀法的老人,眼眶发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过来。”李玄同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个男人一样拔刀!”
那一声喝,一如当年第一次教他拔刀时,一模一样。
李解浑身一震。
他缓缓迈步,一步,两步,三步。。
终於,他来到李玄同身前。
双膝一屈,他重重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一下,两下,三下一一个比一个重,磕得地面隱隱震颤。抬起头时,额上已渗出血痕,顺著眉骨淌下。
他站起身,紧紧握著手中的刀。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拔刀!”李玄同喝道。
“錚—”
刀光如雪练横空,骤然亮起在这暮色四合的时刻。
刀锋掠过咽喉的剎那,李玄同的唇角,忽然微微扬起。
那是一抹释然的笑。
“这一刀,是最后一课。”
“不要学我。”
他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四个字,声音轻得只有李解能听见。
然后,他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
“噗—
—”
鲜血喷涌而出,在暮色中绽开一朵妖异的血花。
那血,恰好溅在酒馆门前那几株开得正艷的牡丹上。
殷红的血,顺著洁白的花瓣缓缓淌下,一滴,两滴。白的愈发刺目,红的愈发惊心。
花开正艷,人已消亡。
李解握著滴血的刀,手已不再颤抖,只是低垂著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