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远沉默了几秒。
“你个人倾向哪个方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院士,从麻醉的角度来说,我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你说。”
“左侧入路確实会增加整体手术时间,但增加的那部分时间里,患者不需要血管阻断,血流动力学相对稳定。”
“而正面入路如果出现肠管损伤需要临时修补,那段时间里患者的应激反应和出血量是不可预测的。”
“不可预测,比时间长更让我头疼。”
周铭远听完,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
他掛了电话。
然后又看了一眼陆晨那张手稿的复印件。
入路角度、粘连分层策略、血管暴露方案、吻合方式。
每一处標註都很精確,每一步的逻辑都自洽。
这不是一个毛孩子隨便画的草图。
这是一个真正上过大台手、碰过硬骨头的外科医生才能写出来的东西。
周铭远把两份方案合上。
明天的表决,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但他没有急著做决定。
他要再看看,明天那个年轻人在面对质疑的时候,能不能保持今天这份冷静。
手术台上最怕的不是技术不行,而是心態崩了。
一个二十四岁的医生,面对一群五六十岁的军方权威,如果心態不稳,技术再好也白搭。
周铭远关了灯,站起来。
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
自言自语了一句。
“有意思。”
然后他也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著空荡荡的通道。
门上的牌子写著几个字。
术前討论室。
明天,这里会做出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关係到一个七十二岁老人的生命。
也关係到一个二十四岁年轻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