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洲停顿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
“目前的数据是百分之十二左右。”
报告厅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百分之十二。
这个数字並不算离谱。
骨盆骨折术后,深静脉血栓的整体发生率在文献中报告,从百分之八到百分之三十五不等。
但问题在於,前后联合入路这种手术方式的操作时间更长、体位变换更多、术中对髂血管的牵拉也更大。
理论上,深静脉血栓的风险应该比单纯前路或后路的方案更高。
而方远洲引以为傲的哈佛方案,在这个指標上並没有体现出明显的优势。
换句话说,他的手术做得確实漂亮,但患者为此付出的血栓代价,他选择性地迴避了。
陆晨没有穷追猛打。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百分之十二不算低。”
“前后联合入路的手术时间通常比单纯后路要长三十到四十五分钟。”
“患者在截石位和侧臥位之间切换的过程中,髂静脉的受压时间会显著增加。”
“如果后续扩大样本量之后血栓率没有降下来,可能需要重新考虑入路策略。”
方远洲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因为陆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而且精准地戳在了这套方案的软肋上。
在场的六七十个人都听出来了。
陆晨没有否定方远洲的手术做得好,但他用一个问题就让所有人看到了这套哈佛方案的隱性缺陷。
方远洲在展示的时候刻意迴避了,而陆晨直接点了出来。
前排的几个科室主任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意味很复杂。
孟德庆坐在主席台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方远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很得体的回应。
“陆主任的提醒非常有价值,这个问题確实是我们后续需要重点关注的方向。”
“回头我会把完整的血栓数据补充上去,重新分析一下。”
“谢谢陆主任。”
他的態度很大方,语气很平和。
但陆晨看到他坐回去的时候,握著遥控器的右手指节发白。
……
座谈会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了半个小时,討论了几个常规病例之后宣布结束。
散会的时候,方远洲第一个站起来离开了报告厅。
走得不快不慢,姿態依然从容。
但陆晨知道,这个人今天被刺痛了。
不是因为他输了,而是因为他引以为傲的东西被人当眾指出了不足。
对於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这比输一场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