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自大腿根部直至脚踝,同样被这华丽而狰狞的图案占据。
昔年,正是因为这副过于出众、屡屡招致觊觎与误会的容貌,少年沈归年不胜其烦。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索性一劳永逸,寻了秘法,以特殊颜料与自身精血,纹了这满身恶相。
在当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下,这无异于自毁容貌,惊世骇俗。
可如今看来,这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颜,反而将那份美艳催化成了更具危险性与独特魅力的妖异。
他死前经历了一场旷世之战,魂魄脱离肉身时,并未带走什么像样的衣物。
此刻凝聚的魂体,仅以几缕破碎的暗色布料堪堪遮住腰臀要害,大片纹身覆盖的胸膛、肩臂、长腿尽数裸露在外。
布料边缘破碎,挂在肩头,欲坠不坠,更添了几分不羁与野性。
这绝非后世画像中那个仙风道骨、衣冠楚楚的老祖宗,当时,就有人说他死了也是艳尸一具,现在看来,说是艳鬼也不为过。
沈归年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臂,魂体凝实,动作流畅。他抬头,望向井口的方向。
那里,厚重的石板下,是当年上百修士以性命为代价布下的封印。
数百年过去,封印的力量在时光消磨与地脉变迁中已松动许多,但残存的禁制依旧强大,如同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牢牢笼罩着井口。
若他愿意,可以徐徐图之,分出一缕缕力量,如同滴水穿石般,慢慢消磨这封印,或许再需几十年上百年,便可无声无息脱困。
但他等不及了。
那个好玩的小家伙,放跑了,再想找,可就麻烦了。
这时代似乎与过去大不相同,人海茫茫,谁知道那小子会躲到哪里去?
更何况……长生的契机就在眼前,那种久违的感觉,让他沉寂数百年的心,重新燃起了炽热的渴望。
于是,沈归年做出了选择。
他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井壁上的古老符文受到刺激,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试图加固封印。
“破。”
一声轻叱。
他手腕轻转,朝着井口封印最核心、也是当年布阵者们残留意志最强的一点,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来自地心深处的砰然闷响。
以井口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石板下方,那些闪烁的古老符文如同被强行掐灭的烛火,光芒骤然黯淡、熄灭了大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灼的、混合着尘土与破碎灵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