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重了语气,专注地凝视着江不问,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我乐意教你。”
江不问的抽泣声停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沈归年继续用那种掏心掏肺的语调说道:“收徒传道,首重缘法,次看心性,末论资质。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但强行维持着镇定,“所以,我乐意教你。我收徒,从来不看天赋高低,只求一个眼缘。千金易得,眼缘难求。你既愿意学,我便愿意教。若收徒只看天赋,那不过是师傅在偷懒,想坐享其成罢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深意切,连沈归年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他第一次把收徒不看天赋这种鬼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要知道,他当年开宗立派,收徒的标准严苛到令人发指,非天赋异禀、心志坚韧者不收,每月还有残酷的末位淘汰制,淘汰到只剩最强的十来个核心弟子。
那时的他,是天纵奇才,是当世第一,眼中只有强者和更有潜力成为强者的人,对于那些庸才蠢材,他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若让他从前的弟子看到他现在这副对着一个一问三不知的蠢材温言软语、甚至说出收徒不看天赋的鬼话,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家神经病师尊是不是又发病了?或者说修炼走火入魔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
沈归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眼睛鼻子通红、漂亮脸蛋上写满脆弱的独苗,心里那点傲慢,不知何时已经软化、变形。
这是他的宝贝疙瘩,会对他哭、对他笑、会主动亲他的小东西。
跟那些一心向道、竞争激烈的徒弟能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他沈归年,想教谁就教谁!
那些人和自己的江不问能相提并论吗?当然不能!
江不问只要不从他身边逃跑,再怎么笨,再怎么没天赋,他闭着眼睛也能溺爱下去。再说了……
沈归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理直气壮的理由。
自己夺走了江不问的第一次,但江不问,又何尝不是拿走了自己的第一次?
虽然他沈归年追求者众多,但在遇到江不问之前,他确实洁身自好,一心只向长生大道,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肌肤之亲。
江不问,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
就单凭这件事,他对江不问的感情,就和对待任何人都不同。
或许,也真是年纪大了。
沈归年死时二十九岁,收徒时不过十一二岁,那些弟子年纪甚至比他大,他自然以自身为标杆,严苛审视。
可如今,他死了几百年,魂魄在井底沉睡的岁月,加上苏醒后的时日,算起来,年龄早已是江不问的几十倍。
再看这个二十出头、心思单纯、会因为学不会而哭鼻子的小家伙,在沈归年眼里,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对孩子,要求那么高干嘛?慢慢教就是了,反正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