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姨给的。”小宝蹲在地上,手按着铁皮青蛙,抬头说。
“爷爷,阿月回来了?”青归遥好奇地问,“她不是马上就要生了吗?这时候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阿月叫青归月,是青归遥二叔的第一个孩子,比青归遥小三个月。当年被二叔二婶嫁去了大院,结婚好几年都没怀上。
阿月婆家还没说什么,她亲爹亲妈就先断定是她不能生,又给她洗脑,说陆家要是离婚,她就去陆家单位闹,还说胜利是她以后的依靠,让她对胜利好。阿月听进去了,隔三差五接胜利过去小住,什么好东西都往娘家搬。
今年年初,阿月丈夫的青梅从国外回来,摇身一变成了外宾。阿月丈夫在侨办工作,被上级指派接待青梅。阿月在二叔二婶的怂恿下,跑到侨办大闹一场,气得丈夫要跟她离婚。
这些年,他们闹过好几次离婚,单位都压着不给开证明,这回单位倒是火速给开了。到了民政局窗口,阿月晕倒,阿月丈夫认为她是装晕,但还是把人送去了医院。到医院一查,怀孕四个月了,婚没离成。
“明明那个小青梅昨天下午被g安抓了起来,接手明明工作的人也被带走问话。”青松年接着说,“阿月从你二叔那里听说明明和小青梅藕断丝连,就去明明单位闹。明明那天正要去接待小青梅,因为阿月那么一闹,为了避嫌,对小青梅避而不见,所以这次g安只是找明明简单问了几句话。”
明明是阿月丈夫。
“阿月婆家一阵后怕,特别感激阿月当初那么一闹。今天阿月产检,明明昨天晚上连夜请假陪她去,今早顺路过来坐坐。”
“去二叔家坐了吗?”青归遥八卦地问。
“你二婶差点害阿月流产。不管你二婶有心还是无心,阿月心里都有疙瘩,怎么可能去。”青松年白她一眼。
二婶还指望阿月婆家帮衬二叔,怎么可能害阿月流产,去激怒阿月婆家?青归遥倾向那只是个意外。阿月婆家应该也认同,只是为把阿月和二叔二婶隔开,才把意外说成故意的。
他们这头又没人过去替二叔二婶解释,有人不想二叔过上好日子,有人不想二叔二婶继续扒在阿月身上吸血。总之就是没人跑到阿月面前替二叔二婶说好话,阿月和二叔二婶现在关系很僵,见面都不说话的那种。
“妈妈,姨夫邀请小宝到他家做客。”小宝突然开口。
“对,明明很喜欢小宝。要不是那时候百货大楼没开门,就带小宝去买衣服了。”青松年阴阳怪气地说。
青归遥看顺眼了,觉得崽穿蜈蚣扣衣裳还挺好看,便假装没听见爷爷在点她。
她让他们继续下棋,自己走进厨房,把炉子的进风口打开,找了个缸子,把面饼放进去,加入小料。水开了,她把炉眼盖上,提起铜壶往缸子里倒满水,又查了一下暖瓶,暖瓶是满的,她就没灌水,只舀了一瓢水倒进铜壶,把铜壶放回炉子上。
青归遥在厨房吃完方便面才出来,老爷子和龙渊已经不下棋了,坐在那里聊天。
青松年抬眼看了看孙女,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钥匙。钥匙柄磨得锃亮,还拴着一截褪了色的红绳:“书桌上有一个木匣子,里面有这宅子的房契。”
青归遥接过钥匙,走进书房。果然,木匣子就放在书桌上。她走过去,手指抚过带有岁月痕迹的匣面,拿钥匙打开铜锁,取下锁放到一旁,掀开盒盖。
出乎意料,里面不仅仅是一张房契,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牛皮纸,边角已经起了毛边,下面压着一张存折,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穿西装的青年旁边,站着一个梳着发髻穿袄裙的少女。下面还有另一张照片,少女烫了发,换上旗袍,小腹微隆,旁边的青年则换上了长袍,两张照片的背景都是苏州园子。
青归遥抚过照片上的人。她爸没夸张,家里没有一个人继承了爷爷奶奶的美貌。她不算,她继承了太奶奶美貌。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边,抖开那张牛皮纸,果然是宅子的房契。
“桌子上有一张过户申请单,你照着房契上的信息填。”青松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哦,好。”青归遥拿出房契,把匣子里的东西恢复原样,锁好。
她坐下来填写申请单,填到“共有人”那一栏时,笔尖一顿,直接画了一道斜杠。
吹干墨迹,青归遥拿着申请单和房契出去找老爷子,递给他过目。
青松年的视线在“共有人”那栏停了几秒,把东西递给龙渊:“你帮忙看看。”
龙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将申请单递回给青松年:“填的没问题。”
刚刚孙女婿的表现,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不知是真心没什么坏心思,还是藏得深。青松年让孙女把印泥拿过来,掏出私章,蘸了印泥,在申请单右下角盖上私章。
“等会你去街道办交材料。”青松年把申请单递给孙女。
“爷爷,光填这张单子就行了?不用去房管所办手续?”青归遥问。
“看来你早去打听清楚流程了。”
“嘿嘿,我这人就是心细。”
“第二个抽屉里有我的户口本,还有一份委托书。你等会去街道办找小孙给申请单盖章,顺便让街道办开一份亲属关系证明,再带上材料去房管所。去房管所的路你知道吧?同锣鼓巷往西走两站地,二楼最里头那间办公室,找一个姓周的办事员,我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抽屉里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电话号码,你到了先打电话,他会下来接你。”
“您人脉可真广。”
祖孙俩斗着嘴,龙渊在一旁悄悄释放气息安抚崽。崽却喉咙里发出嗷呜嗷呜的低吼,眼巴巴盯着太公手里那方私章,好浓的灵气,好想吃。
崽的小脑袋一直往他肚子上蹭,又发出幼兽低吼。龙渊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双腿夹住崽,低头检查,崽头顶两只小角角偷偷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