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里的故事还在继续上演。
哄抢的人群散去,地上只余一摊猩红的血渍,周围还丢了几块破烂的衣物。
“嗬、嗬。“丑奴匍匐在地上,一点一点向那摊血渍爬过去。她抖着手想收拢那几块衣物,没有一根手指的残掌什么都抓不住。她佝偻的身子跪坐在那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黑洞洞的眼珠不见一丝光亮。
一个老妪拉着瘦得皮包骨小孙子,颤颤巍巍走过来。
她从竹篮里摸出半块儿发霉的饼,孙子顿时口水直流,伸手就要去抢。老妪拍开小孙子的手,费了半天劲儿才蹲了下去,拿着饼在地上擦了又擦,把地上的血渍都块抹干净了才撑起身来。她把手头的沾了血饼掰成两半儿,一半塞孙子嘴里,一半藏在竹篮底下。
老妪颤颤巍巍地牵着着孙子,满足地离开了。
一场滂沱大雨冲刷了地上最后一点残留的血迹,倚春楼门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安乐镇和往日一样安乐。
只有丑奴仍跪在那里,跪了几天,又被倚春楼的人抬了进去。至于为什么不让丑奴就这样死了,或许是丑奴这个样,活着还能吸引这些安逸的人来消磨她的痛苦。
几天过去,这件事仍是安乐镇百姓的谈资。
“夭寿哦!都怪我家那口子要去乡下收猪,这下好了,天大的好事都给错过了!唉!个个都吃上了长生肉,就我们两口子没有!”猪肉铺老板娘悔地哭天抢地。
铺子外买肉的客人炫耀:“你们两口子是没那福气了,我媳妇儿吃了那长生肉,皮肉都嫩了,人像年轻了好几岁。”
“我咋听说有个老头儿吃了这长生肉,第二天就死了?”另一个买肉的客人插话。
“你懂个屁!那是这老头儿虚不受补!”
类似的对话在安乐镇上不断重复,赶上这场盛宴的人满是得意,没赶上的人一脸惋惜,比起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些人更关注的是这肉到底能不能让人长寿。
“这些凡人真是又蠢又坏。”钟岱愤愤地说。“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鲛人,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可能让人长寿?即便真是灵丹妙药,只怕粘上就能让他们爆体而亡。”
“江师叔,咱们已经在幻境里呆了好几天了,如何才能离开?”钟岱已经无法忍受这些场面了。
江月生将问题抛给燕淮:“你认为这幻境该怎么破?”
燕淮道:“倚春楼门口那位鲛女便是阵眼,杀了她就可破阵。”
钟岱有些犹豫:“他们兄妹二人已经很可怜了,这如何下的去手?”
江月生对燕淮说:“你倒是敏锐,不过也用不着动手。”江月生一挥手,几人眼前景色立刻发生了变化。所处的位置没变,但刚才还是正午,现在天色就昏沉了,刚才还热闹的镇子变成一片死寂。刚才还鲜活的镇民,现在一个个面色灰败,神情呆滞。或空洞着眼神定定地站在那里,或者机械麻木地重复一个动作。
燕淮扫视了一番这些人的魂魄,“这些人已失了胎光,渐渐的会三魂尽散,七魂尽灭,成为行尸走肉,永世不入轮回。”
“这手段也太狠毒了吧!”钟岱倒吸一口气。
燕淮说:“我们得赶紧找到几位师弟,迟了他们也会和这些镇民一样。”
三人很快就找到了五个驱魔司弟子,这五个人皆是三魂动荡,赶紧带他们出了阵,施法稳定了神魂。这些弟子陆陆续续醒来,还云里雾里的,没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燕师兄,我这是?”刚醒的弟子一脸茫然。
“你们中了摄魂术,我已暂时为你们稳定了神魂。”燕淮又掏出几颗丹药,分发到几人手中。“这是养魂丹。”
几人服下养魂丹,调理片刻,已无大碍。
“走吧。”江月生开口:“阵法的主人不要你们的小命,但得在天黑前离开。”
“小师叔,我们还没拿到天魔种,安乐镇数千人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燕淮没有跟上江月生的脚步。
江月生说:“天魔种已经不在此处,而我的任务里可没有救人。”他的神色是一贯的轻蔑。“况且这些人贪婪、愚昧,我是不乐意当这个救世主的。”
燕淮说:“愚昧贪婪,不仅仅是安乐镇的凡人,天下凡人大多如此。而云虚天弟子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是因为,凡人不仅仅只有贪婪。”燕淮略微停顿,继续道:“小师叔,当日你救我于尸山血海中,定然不只是看到了凡人的贪婪愚昧。我承你当日之举,救天下人。”
“嘶!”江月生被燕淮的话酸的牙疼。“平时闷头闷脑,到了关键时刻还挺能说。随便你,你要如何做那是你的事,我不会干涉。”
燕淮拱手拜过江月生,走到驱魔司弟子身前:“众师弟,随我破阵。”
驱魔司众人忙忙碌碌,江月生却叼着根草,枕着手臂,悠闲地靠在石头上。看着燕淮愈沉着指挥的模样,不由得吐槽,年纪轻轻就一副食古不化的姿态。全然忘了,要论阅历,他才是最年轻的。人生两百二十四年,一百年被若水族封印炼化,一百年被封印在魔渊之下,大多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在他丢失的时间里,别人已经走了很远了。
江月生又掏出了放在胸口的玉简,看了又看,咧着嘴直乐,想必师兄早就念着我回云虚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