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宗半月,琅翎便已在这演法峰上,混了个脸熟。
那《衍天导引诀》,不过是衍天宗最粗浅的入门吐纳之法,寻常弟子修习,少则三月,多则半载,方能摸到门径。
可琅翎身负混沌阴阳道体,又得极乐大帝传承,那吐纳之法,他不过扫了一眼,便已通晓。
半月工夫,他的吐纳已臻化境,气机绵长,引气归元,如臂使指。
演法峰上,晨钟初响,天光未亮,众弟子便已聚于青石广场,各自寻了地方,盘膝吐纳。
那广场极大,可容数百人,此刻却只稀稀落落地,坐了百来号人。
晨雾未散,那一个个盘坐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倒有几分仙家气象。
琅翎照例,寻了广场东侧一处僻静的角落,盘膝坐下。他面朝东方,闭目凝神,将那《衍天导引诀》的吐纳之法,缓缓运转起来。
这一运功,便显出他与旁人的不同了。
寻常弟子吐纳,须得凝神静气,调动周身气机,方能勉强引动那一丝天地灵气。
那灵气,稀薄如雾,能引动一分,便已是不易。
可琅翎吐纳,却如鲸吞海,那天地灵气,自他周身百骸,自他口鼻七窍,源源不绝地,朝他体内汇聚而来。
那灵气,起初还只是涓涓细流,到了后来,竟隐隐凝成了一层淡淡的灵光,绕着他周身,缓缓流转,如一层薄薄的、流动的轻纱。
那灵光,清而不浊,纯而不杂,隐隐有凝气成液之兆。
周围的弟子,最先察觉到了异样。有那坐在近处的,猛地睁开了眼,朝琅翎这边望来,脸上满是惊疑之色。
这……这灵光……
好纯的灵气!
入宗才半月,怎的就到了这般地步?
窃窃私语声,如涟漪般,在广场上,一圈圈地荡开。那晨雾之中,越来越多的弟子,停下了吐纳,朝那东侧角落,投去了或惊或羡的目光。
琅翎只作不知,仍闭着眼,将那吐纳之法,运转到极致。待到那灵光,已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方才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如一道白练,直冲出三尺之外,方才散去。
好!好!
忽而,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广场前方响起。琅翎抬头,便见那教习长老,不知何时已立于场边,正抚着胡须,满眼赞许地望着他。
那长老姓周,是衍天宗的外门教习,修为不过筑基,却最是严厉,寻常弟子见了他,莫不噤若寒蝉。
这周长老,生得一张瘦长脸,两撇鼠须,平日里板着脸,活像谁欠了他几百灵石。
可此刻,这周长老,却笑得跟朵花似的,几步走到琅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连连颔首:好,好。衍天宗,已有些年头,没出过这等根骨了。
长老谬赞了。琅翎垂首,模样恭谨,弟子愚钝,全赖师父教导。
他这话,说得谦逊。可那满场的目光,却早已变了味。
有那真心叹服的,朝他投来善意的笑;有那暗自嫉妒的,阴恻恻地,撇了撇嘴;更有那心思活泛的,已在盘算着,如何与这根骨奇佳的新弟子,套个近乎了。
待散了早课,便有几名弟子,凑上前来,与琅翎攀谈。
琅师弟,你方才那一手,可真是神了!一个圆脸少年,笑嘻嘻地凑过来,满脸钦佩,我修这导引诀,都半年了,还不如你半月。
是啊是啊,师弟这资质,将来定是内门的大人物!另一个瘦高个,忙不迭地接口,日后,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咱们这些苦哈哈的外门弟子。
琅翎一一笑着应了,言语间,滴水不漏。那温驯谦恭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也有那不识趣的。
哼。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不过是个捡来的野种,走了狗屎运,被星轮长老收了徒。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琅翎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锦衣少年,抱臂而立,斜眼看他,满脸不屑。
那少年,名唤周玄,是青冥洲一个小世家送来的子弟,仗着家里有几个灵石,平日里,在演法峰上,最是跋扈。
琅翎看了他一眼,也不恼,只淡淡一笑:周师兄教训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