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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第1页）

鸣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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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我回宿舍的步子都是浑浑噩噩的。

深一脚浅一脚，脚底板踩在水泥路面上，感觉不像踩着实处，像踩在棉花上。校道两边的樱花还在落，夜风一吹，花瓣从路灯底下打着旋飘过去，粉白的，落在我的肩膀上。我看那些花瓣，觉得它们在朝我笑。树叶子抖抖，也哗啦哗啦朝我笑。笑什么呢。笑我傻。

天气好得不正常。明明才四月初，晚风应该是凉的，吹在脸上却温吞吞的，像被人捂热了的手掌。我走到半路，在某棵樱花树旁边突然停下来。抬起手，使劲给了自己一拳。砸在大腿上，闷响一声。

疼。

我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棵银杏树旁边停下来。树干很粗，树皮粗糙，灯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切出碎碎的影子。我盯着那棵树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又使劲揍了一拳。

拳头砸在树干上。疼。指骨震得发麻，树皮粗糙的边缘蹭破了我指节上的一块皮，火烧火燎的。是真的。清醒的。没在做白日梦，不是幻觉。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明天。说好了。你是真的要跟我单独吃饭。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只破了皮的手，想叫。

叫。很大声地叫。让整条校道的人都听见，让那些刚从图书馆出来的、拎着水壶路过的、骑着自行车往宿舍赶的所有人都听见。我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了。我能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吃饭。你们能吗？你们都做不到，只有我能做到。那些女生——那些在论坛上发帖打听你的女生，那些上课把你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女生，那些在新生报告会上朝你尖叫的女生——你们知道吗，我要和你们的男神一起吃饭了。你们不知道。他根本不搭理你们。你们是女的也没用。他只跟我吃饭。

知道吗。只。跟。我。

我死死压着那份冲动。牙关咬得发酸，咽喉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一声没吭。

然后我拔腿就跑。

脚步快得比好几个竞走的学生都快。书包在背上乱颠，带子一下一下拍着后腰。我超过了一对牵着手散步的情侣，超过了一个推着自行车慢悠悠走的男生，超过了一个拎着暖壶站在路中间发呆的姑娘。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一路跑回宿舍楼，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推开门。

宿舍是暗的。还没人开灯。我摸黑一头扎进床铺，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我早上没叠，团成一团堆在床头，我把脸使劲往里面拱，拱到最深处。黑暗。柔软。布料上残留着洗衣液的淡香。黑暗从四面八方裹上来。然后我又想起你。你的侧脸。你的后脖颈。你站在洗手间灯光底下，偏过头来看我的那一眼。你的嘴唇开合，叫我的名字。漩涡鸣人。你说，明天。你说，说好了。我把手指攥进被单里，指节发白。

我又想起你的味道。雪松，冷水，白衬衫，在密闭的黑暗空间里越来越浓，一个劲往我鼻腔里钻，好像你就在我被子里面。

我死死埋在黑暗里，闭着眼睛，胸口闷得发紧。你说你怎么就能让我这么想，这么念。从高中教室的第一眼开始，到现在，这么久。我以为我能戒掉。我拼命学习，拼命做题，把头发都熬成秃瓢，考上了大学，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我以为我能重新开始。但第一天你就站在我前面的樱花树下，和我刚见你那时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变。我还是那个看到你第一眼就完蛋的漩涡鸣人。那个吊车尾。

我真的爱死你了。我高兴得去死都愿意。

牙和丁次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志乃一个。他坐在他那张桌子前面，台灯开得很暗，手边摊着一本书。他从墨镜后面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也不管他。

然后门被敲响了。

不是牙——牙进门从来不敲门，直接用脚踹。敲门声懒洋洋的，两下，中间隔了挺久。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懒散散的，拖长着调子，人没到声先近：“志乃在不在——”

是鹿丸。隔壁宿舍的，跟志乃熟。我跟他认识不久，但知道这人什么德性——脑袋好使，嘴巴毒，整个人像一只懒猫，能躺着绝不坐着，能不说话绝不多说一个字。他们俩一个慢一个懒，说话声音低低的，在宿舍那头叽咕了半天。然后鹿丸的目光扫过来，我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后背上。

果然，下一秒他的声音飘过来。

“哟。”人未到，声先近，“大班长，谈恋爱了？”

我把脸从被子里拔出来。灯光扎眼，我眯着眼睛看他。鹿丸靠在桌子边上，嘴角挂着一个了然又揶揄的弧度。那表情太欠揍了——什么都懂，什么都看穿了，但什么都不说，就等着你自己招。

我恨这人他妈的这么聪明。

“没有。”我说。声音从被子里闷过的，有点哑。

“得了吧你。”鹿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抱着手臂，“你这张脸，就只差把‘发春’两个字写在额头上了。”

志乃合上书，慢吞吞地抬起头。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透过墨镜看不清，但他的腔调还是那种奇怪的、让人发毛的慢：“谈恋爱不要羞耻。我们这还有军师呢。”

“停停停。”鹿丸脚底抹油就想往门口滑，“别拉我，我不当免费劳动力——”

我从床上弹起来，咣一声，头磕在上铺的床板上。疼得我眼冒金星。该死的宿舍破床。但我顾不上揉，三步并两步从身后一把揪住鹿丸的领子。他被我拽得往后仰了一下，脚底绊在椅子腿上，哎哎哎叫了好几声，被我连拖带拽按到我们那张小破桌子前面。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惨叫。

我两只手搭在他肩头，用了一股往下压的力道，把他钉在椅子上。鹿丸被我盯得发毛，肩膀往后缩了好几下，又被我按回去。

“兄弟。”

鹿丸被我盯得发毛。他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睁开了一点，身体往后仰，试图从我两只手之间挣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