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看贺海朗挑着百来斤的担子,在旁边走得轻松,眼下大气都不喘一口,暗自在心里纳闷,也不知道这人吃什么长的,一身牛劲。
到大伯家时,大伯娘得知他们要进城,拿个小布兜装了一把炸过的知了,递给叶宁:“你们昨夜肯定没功夫做,先拿去解解馋。”
“哎。”叶宁没讲虚礼,顺着接下了。
大伯在一旁往车上装簸箕竹匾,卖菜时好摆出来,让人一眼就能瞧分明,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
忙活一大早,等到两人出村时,卯时刚过。
宛祥村和瑞丰县离了十几里地,赶着牛车也得将近一个时辰,贺海朗急着赶路,牛鞭甩得啪啪作响。
牛车拐上官道,一路上渐渐热闹起来。
大多都是挑着自家菜去城里换几个家用钱,两筐菜压得扁担两头颤颤悠悠。
也有夫郎婶子挎着竹篮,用粗布罩得严严实实,不用问也知道里头多是鸡蛋鸭蛋,对村里人来说能换钱的都是金贵物,自然得挡着点。
离县城越近,从旁边村子里汇进来的人越多。
有个汉子手上横握一根长棍,上头穿着一串一串白兰花,香气幽幽。背上的大竹篓里,插着各色野花,姹紫嫣红的,背在汉子身上瞧着不大搭。
叶宁头一回见着,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贺海朗回头瞧见了,冲他勾了勾手指,等人凑近了,才压低声音道:“这是前些年从京城传来的新鲜玩意,县里的富贵人家不知从哪听了风,出门都兴簪花戴香。山里的野花虽说比不上花园里的精贵,可胜在野趣天然,也能换钱。”
“这也能让他们找到赚钱的法子,心思可真活泛。”叶宁感叹了一句。
“可不。只要人勤快,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贺海朗应着,怕待会日头升高晒人,又甩了声空鞭,催着黄牛再走快些。
*
进城后,黄牛自然而然就慢下来了。贺海朗牵着牛往西边的市兴街走,叶宁不好意思再坐车上,也下来跟在他旁边。
越靠近市兴街越热闹,街上各种贩夫走卒都扯着嗓子吆喝,路两边净是进城卖菜的乡下人。
由西向东整条街,只要有空地都能摆摊子,市吏巡查到摊子前他们再交钱登记,也省了往官府跑一趟的工夫。
贺海朗寻了一处没挡人店门的地,左手边只有一个卖八月瓜的大娘,右边空着正好能停牛车。
牛车停稳,叶宁便拿过浅口大簸箕把豆角和胡瓜挨着码好,剩的用湿布搭着筐口,免得被太阳晒蔫就不新鲜了。
干菜不怕晒,贺海朗将就一整个箩筐摆在跟前,敞开袋口好让人看。
“知了怎么卖?”叶宁刚把知了倒在竹匾上,一个妇人就站在摊前问价。
“二十四文一斤,大姐您瞧,都是没出壳的。”贺海朗端起竹匾让那妇人看。
“贵了些,前两日我才买成十八。”妇人嘴上这么说,手却拨了拨知了。
贺海朗也不急,笑道:“您瞧我们这个头都大,肚子上的肉抵别的两个,十八着实有些低了。”
他的话也没错,知了刚出市时,三十文也叫得起价,不过最低也就二十文上下,再低那是出了壳的价钱。
“不过是夏季常见的玩意,能叫什么高价。”妇人本就是要买的,不过还是铁了心要压价。
贺海朗沉思片刻说:“大姐要是诚心要二十二文一斤,就当做个开张生意。”
妇人看这知了确实个顶个的肥实,想了一下说:“给我装五两吧。”
贺海朗估着量抓了几把放到秤盘上,秤杆高高翘起,侧过身让妇人看准了,随后笑着说:“正正好,我再给您添点当饶头。”
妇人点点头,数了十一文钱递过去,心里暗自满意,面上却半分不显。
一旁接过钱的叶宁,也掩不住嘴角的弧度。等人走后,他把铜板在手里翻来覆去又数了两遍,才笑着递给贺海朗。
“你收着吧。”贺海朗不仅没伸手接,反而摸出荷包让他自己放,转头放声吆喝起来。
摊子开了张,两人眉眼都松快了几分。
叶宁实打实地靠自己挣了钱,更是干劲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