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高挂在天幕上,被云遮去半边。三两点星星一闪一闪,发出幽幽的光亮,把整座村子笼在一层薄薄的银白里。
村南边的小院里,偶尔一声虫鸣从墙根底下发出来。
带着伤干了一天活,累得两人夜饭一吃就想往炕上躺。
天气转凉,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犯不上日日洗澡。简单盥洗过后,贺海朗端来热水,两人打算泡泡脚。
他人高脚也长,一双脚下去占了大半边,叶宁再一起略微有些挤了。
本想等他泡完,叶宁再续一盆热的。偏生贺海朗把他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脚往盆沿上一踩,耷拉着眼尾不说话,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一脸可怜相。
叶宁没绷住,抿着的嘴角弯了弯,到底是挽起裤腿,把脚浸入水中。
“嘶!”
叶宁被烫得猛地缩回脚,看一眼盆里,又看向贺海朗问:“不烫么?”
贺海朗摇摇头,抬起脚掌给他看,笑道:“早就起了厚茧,不怕烫。”
叶宁一瞧还真是,自己的脚掌一对比,谈不上细皮嫩肉,可脚底板的茧也没多厚实,想来他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盆中水波轻荡,热气丝丝缕缕往上冒。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说了会闲话,紧绷了整日的身子慢慢松泛下来。
贺海朗起了玩心,脚趾悄悄去蹭那白净的脚背。
叶宁被硬茧蹭得发痒,脚一缩,水花溅到两人小腿上,水珠顺着皮肤滚落,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没心思同他玩闹,叶宁先擦干脚,随手将帕子搭在炕沿上,翻身上了炕。
贺海朗也紧随其后,去院里倒完洗脚水,顺手就把盆扣立在墙边。
准备吹灯时,他忽然脚尖一转,轻手轻脚凑到合上眼的人面前。
叶宁还没睡着,眼皮掀了条缝,瓮声瓮气问道:“你想要么?”
“让我看看你伤得重不重。”贺海朗轻声说道。
叶宁拢了拢衣襟偏过头去,嘴里说着不打紧。
贺海朗没亲眼见到哪肯信,膝盖抵在炕上,手指勾住衣襟边沿往两侧拨。
叶宁伸手挡在胸前,低声道:“没大碍,快熄灯歇了,明儿个还有别的活。”
贺海朗垂下头,鼻尖亲昵地蹭过他的脸颊,放软了声说:“好宁哥儿,我就瞧一眼,保证不去找朱丽红麻烦。”
“怎么还跟二壮学上了。”叶宁声音闷在嗓子里,沉思片刻才松开手,拿手肘顶了一下他胸口。
“要学也是它学我。”贺海朗一边说着玩笑话一边撩开他的衣襟。
昏黄的油灯映照下,那白皙的皮肤上斑驳着细碎的青紫,胳膊背和腰间尤其多,密密麻麻一大片。
看得贺海朗心头一紧,紧紧咬着腮帮子才没骂出声。
半晌,他泄了力,整个人往叶宁怀里一趴,郁闷开口:“早知道今天就守着你不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