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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粪（第1页）

“是哪个王八犊子干的！黑心肝的东西可得藏好，别让老娘晓得是谁，不然我非得把他摁进茅坑不可！”

宛祥村今儿个不安生，一大清早便骂声四起。

不知道是谁趁黑往门头泼粪水，东一家西一家的，好几家都遭殃了。

其中当属村西叶家最恼火，不止门头，连院地里都被泼满了，晾晒的衣裳也难以幸免。叶宣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朱丽红叉着腰杵在门口跟个泼妇似的，唾沫星子横飞地骂了半刻钟，才觉得胸口顺畅些。

邻近几户这几年跟她关系平平，没一个人上前劝慰，都端着早食边吃边看热闹，也不嫌那味冲鼻子。

朱丽红骂得口干舌燥，四邻八舍都在看戏，顿时恼羞成怒，指着一圈人骂骂咧咧：“看什么看！仔细下一个就泼你们家。”

蹲在自家门口的叶闰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慢慢悠悠道：“那也得人人都像你一样招人嫌才行。”

“嘿！”朱丽红气笑了，往前抢了几步，“叶闰生，你幺女三岁不会走路，当年我不过说了几句嘴，竟能让你记恨到现在，大男人一个，豆子大点儿心。”

叶闰生论起来也是叶永福出了五服的族弟，早些年因着亲戚这层缘故，加上两家离得近，关系还算和睦。只是朱丽红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一桩桩事攒下来，两家也慢慢淡了。

叶闰生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几口吃完早食，把碗筷往地上一搁，换了张笑脸说：“嫂子，你一个人收拾多费力，要不然我们帮你，只是那浸了粪水的土，我可得往自家地里铲了。”

“我呸！”朱丽红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边往回走边说：“这点小便宜也要占。”

说罢，抓着门沿猛地一甩。

“啪——”

叶宁推开院门一瞧，那股子恶臭味显然是从墙根散发出来的。

昨夜睡前贺海朗叮嘱过不用早起弄饭，他着实也累狠了，今早便多赖了一会儿，身旁的人早没了踪影。

出了房门，牛车套在枣树下，老黄牛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看样子两兄弟上山有些时辰了。两条狗罕见地没在枣树下趴着，叶宁唤了一声，从后院传来两声回应。

灶屋案板上放着一盘洗净的枣，叶宁盥洗后，往嘴里塞了一颗，放了几天，没有刚摘的脆生，嚼着发绵。

灶膛里温着一锅水，灶沿上扣着一只海碗，揭开一看，里头搁了红糖、干米和去了核的干枣肉，开水一泡便是一顿简单的吃食，想来汉子早上也是吃的这个。

等干米泡软的工夫，叶宁也没闲着，他把晒簟拖出去摊开，打算再晒晒枣，之前打的枣还有一些没干。只是在院子待了片刻，鼻尖总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粪臭气，离院门越近味越浓。

院门一开，一目了然，不止墙根有，院门上也星星点点溅了些，他脑子里头一个闪过的便是朱丽红。

可转念一想，又觉着说不通。上回那桩事过去半月有余，她那沉不住气的性子，断不可能会忍到现在才动手。况且院子里还有两条狗，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早就把人叫醒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说不准是哪个二流子没事找乐子，这事放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等吃过早食弄干净就是。

自家大门散发出粪臭，光想想心里就膈应得慌，叶宁三两下填饱肚子，提起铁锹去清理。

好在动手的人还算留了分寸，只在墙根和门板泼了些，没往院墙上招呼。要是泼了墙，那味儿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散不干净。铲出来的泥直接往后院地里撒，就当肥地了。

以前地里长势不好，自家粪肥不够用时，有些胆大的便趁着天黑去别家偷，后来谁家建新屋都把肥坑挖家里后院，偷粪的人才渐渐少了。

门前留着坑洼不像话，他又铲了些干净土来填平。刷洗院门时，听到几个进山的人在小声嘀咕，隐隐约约听到“泼粪”二字，心里的疑惑更多了，想跟贺海朗商量，可人回来还得等一阵，索性先去薅田。

*

老话说：“宁要稗草一条根，不要稗草一包籽。”

叶宁最怵的就是水田里生稗草，结籽之前，跟稻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抢肥不说，长得又快又高，怎么也除不尽。眼瞧着丰收在即，不除又不行，稗子一落地，来年田里全是草荒。

他挽起裤腿，脱了鞋转手搁在田埂上，二壮凑过来闻了闻，被他一掌拍开。

挨了打，狗子撇着耳朵，臊眉耷眼地退了两步，见人没接着呵斥，一扭身又乐呵呵地在田埂上撒欢跑跳。上回被贺海朗揍的那顿叫它长了记性，自那以后再不敢往水田里蹿了。

田里的水微微没过脚踝，冰凉冰凉的，叶宁适应了一会脚下才动起来。这时候的稗草与稻子已经很好区分，明晃晃高出一大截的就是，格外显眼。

先前拔草拔得勤，一亩田下来，六大把稗草不算多，还有看到旁的杂草也顺手一块拔了。他绕成捆丢在田埂上，打算待会一并带回去。田里怕稗草不假，鸡却是爱吃的，再不成留着沤肥也是极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