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断她。
我知道她不懂十两银子有多少,但她知道这谷子重要。比王婶给的半碗米重要,比李小虎的泥巴重要,比所有人的嘲笑都重要。
这才是我要的。
我靠在墙根坐下,胳膊撑着膝盖,目光扫过这片晒场。席子铺了三块,一块在坡上,两块在平地,位置都经过计算,从早到晚都能晒到太阳。谷子翻过三遍了,水分己经去得差不多。再晒两个时辰,就可以收一半进袋,留一半继续晒透。
这些都是活路。
也是门面。
刚才那一幕,不是偶然。李小虎回来得比我想的快,但他没带大人,也没拿工具,说明不是来抢,是来试探。他扔泥巴,是想看我会不会怕,会不会哭,会不会求饶。
可我没动。
我越不动,他越没底。
而苗苗那句话,正好戳在他最没想到的地方——价值。
村里孩子都知道穷,但不知道什么叫值钱。他们见过铜板,没见过银锭。他们知道米贵,但从没见过“能卖十两”的米。
童言无忌,反而最有杀伤力。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有些发酸,是刚才翻谷太久。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木簪上的向日葵花瓣卷了边,那是天天晒出来的痕迹。
我不需要他们立刻服我,只要他们开始想——
这孤女,是不是真有本事?
这谷子,是不是真那么香?
这米,是不是真能卖十两?
念头一起,就不会轻易散。
李小虎走了,可他临走那一眼,我没错过。那不是恨,也不是怕,是动摇。
野孩子不怕硬的,就怕看不懂的。
他以为能吓住我,结果我给了他一口吃的,还许他明天来干活。这不是讨好,是让他欠一个人情。下次再来,他就不能只是砸东西了,他得想清楚自己到底图什么。
我在等一个机会。
让他主动站过来。
苗苗突然抬头:“姐,那边草丛里有个泥团。”
我顺她指的方向看去,是李小虎刚才站的地方。地上确实有个圆滚滚的泥球,比别的泥块规整,像是特意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