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住了。”丸子说,尾巴贴在我的手心里,“你现在的代号也是萤火。没有变过。”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它的毛里。火之国秋夜的空气干燥,沙尘让嗓子发干,但它的温度永远是湿润的、稳定的、像一小团不灭的火。
接下来连着几夜,每当我在任务间隙的休息里被老奶奶那些无声的画面惊醒、说梦话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
后来从旁人口中拼凑出一些片段,据说那次任务时,卡卡西守夜当晚,我睡梦里说的是“门闩”“地窖”和“柿子树”,还叫了一声“奶奶”——是替那个村子里唯一收留我的人叫的。这些话全部被他在火堆对面听进去了。他没有对人提及。只是第二天,我醒来后看到他坐在离我更近的位置,原来的距离是隔着一丛营火,现在是隔着半步。他的面具戴得比平时更规整,护额遮住了左眼,看不出他是否睡过觉。
那天他没有对我多说一个字。只是塞过来一杯热水。
“今晚的肉干分你一半。”他说,语气平淡,和平时说任务汇报时一模一样。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发现他还往里面加了一小勺蜂蜜。暗部标准配给里没有蜂蜜。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后来我在补给站看到他的甜味剂配额被他划掉了一项——每周两次的糖块,从那天起全换成了蜂蜜。
十一月,火之国东部边境的一个小村庄遭遇了叛忍袭击。
情报来得太晚。我们赶到的时候,村子已经被烧了一半。残存的村民们蜷缩在村外的临时避难所里,浑身是血和烟灰,眼神空洞地盯着还在燃烧的断壁残垣。空气里弥漫着焦木味和另一种微甜的、让人不敢细想的气味。
卡卡西立刻带队追击叛忍残党。我留下协助医疗队抢救伤员。
幸存者里有一个小孩。男孩,大约六岁,被倒塌的房梁砸伤了胸腹,内脏大面积破裂。医疗忍者尽了全力,我在手术帐篷外等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的黄昏,那个孩子还是死了。
我是看着他断气的。他的小手在我的手掌里变得僵硬、冰凉,脸上还残留着那种想问“妈妈在哪里”的表情。但妈妈已经不在了——他妈妈在袭击的第一波起爆符里就死了,是把他护在身下才让他多活了三天。
医疗忍者轻轻合上了孩子的眼睛。我站起来,走出帐篷,走了一段路,然后蹲在一棵被烧焦的柿子树下,用力捂着嘴,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在喉咙底下。
这棵树和那个村子口的柿子树很像。也是烧焦的。也是只剩一颗没有落下来的柿子。
那天晚上,卡卡西追击叛忍回来。他浑身是血——不是他自己的,是敌人的。他在据点里一个人解决了八个残党,用时据说不到十分钟。他把我从柿子树下面找出来的时候我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泪,但眼眶是红的。
“萤火。”
“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他蹲下来,“你怎么了?”
“没事。”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明天休息。你不用参加任务汇报。”
“可是——”
“这是队长的命令。”他弯下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还戴着那副带血的布手套,拇指侧面磨得发白,但握住我手腕的那一刻,力度是克制的、确认式的,像是在确认我还完整。
那天半夜,我又做噩梦了。这次不是那个村子,而是那个刚死去的小孩——他的脸和老奶奶的脸交替出现,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梦里说着同一句话:“你怎么没能救我们。”
我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帐篷里,满身冷汗,呼吸急促。帐篷外有火光,是卡卡西在守夜——他刚打完一场恶战,回来本该去睡觉,却主动替了别人的哨。
他隔着帐篷的布帘,轻轻说了一句:“醒了吗。”
“醒了。”
“又做噩梦?”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问。只是从帘子外面递过来一杯热水。
“今晚只有热水。”
我接过杯子,他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秒。隔着薄薄的布帘,他的影子被篝火映在帐篷布面上,一动不动。
那杯热水我喝得很慢。他在外面没有离开,我想他大概是一直坐到我又睡着才换了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