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门被打开,项煦先伸出一只脚,面朝他的树往里塞,跨到大肚花瓶那边,把身子往里挪,又摁着座位靠背,借力从地上拔起另一只脚来,有些不灵活地塞到花盆另一边。
说他坐在那,不如说他卡在那,面朝着大肚花瓶,迫不得已抱着它。
“帮,帮我关关门……”项煦艰难地对车门伸出手,脸一下憋红,连声音都在努力。
他今天穿着卡其色连帽衫,头发很蓬松,此刻像极了一只抱着青花瓷瓶的考拉,可爱得不得了。
赵衍“砰”一声关掉后座车门,还绅士地打开副驾驶门,慕连漪只好停止欣赏,坐了进去。
顾及项煦,赵衍将跑车开得比较慢,慕连漪能感受到项煦的脑袋时而撞击在他的靠椅上,靠椅便和他的背部一下下撞击着。
塑料袋动静很大,他竖起耳朵,能分辨出哪些是风吹的,哪些是项煦担心叶子被袋子压到,伸出手去做了调整。
他手指在拨动着树叶,好像也在他心上一下下拨动,他不由又回味起刚才从身后揽他的触感,又想着他撒娇着要他一起吃夜宵,说不定是想让他多陪他呆一会儿。
园区旁有条商业街,停了车,慕连漪还没从幻想回到现实,呆呆地坐在那里半晌,直到感受到靠背撞击着他的后背,项煦呼哧呼哧地挣扎起来,他才回过神来推门出去。
项煦正卡在那里,他一张脸憋得通红,此刻有点尴尬地看向他:“麻烦……帮我……拔出去,我动不了了……”
他边说着边抻着脖子努力往上窜,不幸的是,他的身体没有一点从卡着的座位里挣脱的趋势。
慕连漪还有点呆愣,缺德还是做兄弟的缺德,却见赵衍眼疾手快打开手机摄像头,一边叫嚷着“别拔先!别拔先!机会难得!留影纪念!”一边狂笑着冲过来一顿录项煦的怂样。
“赵衍!等我出去你就完了!”项煦伸出一只手努力去挡赵衍的摄像头,一边厉色威胁道。
“等你能出来再说吧啊哈哈哈哈!”
赵衍得寸进尺,拍他就算了,还用手去摸他脑袋挠他痒,项煦气得很,但被迫笑不停,终于,身体对挠痒的抗拒让他克服了座位间的摩擦力,他拔地而起夺出车外,追着赵衍就要进行正义制裁。
“救命啊!救命啊!”赵衍惊叫着逃。
项煦本来心情不太好,并没有吃夜宵的胃口,只是赵衍大老远来一趟,情理上都应该陪陪他。但赵衍这样一闹,他的活力恢复不少,追赵衍也很耗费体力,两人气喘吁吁地跑进菜馆,竟真的有些饿。
等他干两碗饭下去,赵衍故意逗他:“咋吃这么少,心情不好?”
敢小瞧他,项煦又要了一碗,在赵衍的捧场中像打了胜仗似的得意洋洋地落座。
等饭来的这段时间,他看看对面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的Ripple,又看看坐侧面同样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的赵衍。
项煦恍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又是粗手粗脚捏他脸,又是请他吃夜宵,又是拍他尴尬的照片。明明平时没这么损,赵衍是看出他心情不好,所以故意这样逗他。
这哥们。
项煦心头一暖,还有点酸。
饭来了,带着锅巴浇着卤汁,喷香!他干了几口就把心酸抛之九霄云外去。
“赵衍,今天看到你真好。”他抬起头,语调还有点动情。
会场里那生离死别的气氛,勾得他有点想家,好在还有赵衍。
赵衍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实在不行就退赛呗,我不差这点钱。”
项煦是个朝前看的人,他笑道:“每天有自助吃,我还舍不得走呢。”
“吃吃吃,一天天饭桶一样也不见胖!你要是头猪,光吃不长膘,都能把养猪场干倒闭!”赵衍撇嘴揶揄,但他也了解项煦,他不退赛和吃饭没关系,和替他省钱也没关系,他只是不喜欢临阵脱逃罢了。
项煦不屑:“吃能花多少钱,我很好养活的!”
“你也知道吃花不了多少钱啊!”
赵衍的眼神意味深长,给项煦搞得颇心虚,好像被父母发现喂自己喂得很差的小孩。
项煦转移话题道:“哪里不长膘,我已经重了快10斤了好吗?应该说我是养猪场优秀员工,老板都舍不得卖的那种!”
赵衍笑道:“舍不得卖干啥?留着下崽?!”
项煦故作严肃:“有点常识啊老板,公猪哪能下崽!你干养殖场保准倒闭。”
“无所谓啊,倒闭了再向我二哥要点钱,开个其他的。”
项煦愤愤干下一块叉烧。哼,可恶的有钱人。
“但如果你是养殖场的猪仔,我就算穷得只剩下开裆裤,也不会把你卖了。”
项煦将叉烧轻轻咬着,眼尾有点发红。
赵衍倒杯水推到他面前:“辣就慢点吃,没人和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