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戳到了韩玉梅的痛处,脸色难看起来:“考,怎么不考?老五都能考,你大哥怎么不能考?”
“没剩几天了,大哥爱喝酒,除了娘没人管得住他,还得娘在家坐镇才行。”周沄哄劝着,“娘出来好阵子了吧?快回去看看大哥吧,他的事要紧。”
周耀宗是韩玉梅的心头肉,只要是周耀宗的事,韩玉梅没有不依的。
韩玉梅果然担心起来,早晨出门时周耀宗就不见踪影,说不定又去打酒了。不由自主站起身:“是得回去看看,说起来我就来气,这个家离了我简直就没法过!你嫂子一点用也没有,要钱不给,要东西没有,见天就知道跟你哥闹,嫁进来两年了,蛋都生不出来一个!”
周耀宗娶的是镇上江家的女儿,书香门第耕读之家,人虽然文静秀气,但周沄跟她说过几次话,能看出来不是个没主见的。当初提亲时媒人把周耀宗夸得天花乱坠,秀才的儿子,家境殷实人也上进,马上就考秀才考进士,江氏嫁过来以后才发现周耀宗唯一擅长的就是吃酒赌钱,这日子打从一开始就过得磕磕绊绊。
韩玉梅还在骂:“真是个扫把星,我看就是她妨的你哥,打从她进门以后就没考好过!”
说得就好像江氏进门之前周耀宗考好过似的。周沄腹诽着,扶着韩玉梅往外走:“这次肯定能考好,只要娘回去督促着,肯定没问题。”
门外,顾亦白退到后墙角,隐住身形。
他听得出来,她花言巧语,为的都是哄韩玉梅离开,她对这个亲娘好像没有对黄秀芹亲近。不过,天底下的亲娘未必都是亲近,这一点,还有谁比他更能体会。
屋里突然传来韩玉梅的声音:“你这死妮子!”
她反应过来了,周沄是变着法子哄她走:“只管撵我走,我正经事还没说呢。”
折返身坐回椅子,知道女儿不好应付,这次也没再绕弯子:“我听说赵有禄那个王八蛋要卖你,气得我几天都没睡好,淼淼啊,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娘给你找了个好人家,有钱有势还知道疼人,你嫁过去就是诰命娘子,抬抬手就能捏死赵有禄!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回家去,等你大哥考完就成亲。”
她伸手来拉,周沄躲开,笑了一下。她果然没猜错,娘来找她,也是为了她的亲事。
“你答应了?”韩玉梅一见她笑,喜出望外。女儿犟得很,从来都不听她的,原以为会大吵一架,没想到女儿似乎并不反对。伸手又来拉,“走,娘帮你一起收拾,咱们赶紧回家去。”
周沄甩开她:“娘给我找了哪家?”
“就是……”韩玉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狐疑地看着周沄。赵继死后她几次要周沄改嫁,周沄一直拒绝,今天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不行,女儿鬼心眼子多得很,就怕使诈,“你别管了,反正是上好的人家,你跟我回去,等着成亲就行。”
“我不信,”周沄存心打听,拿话勾着她,“赵有禄是保长,那么大的官,谁敢收拾他?”
“保长算个屁!芝麻大的官,人家一根指头就能捏死他!”韩玉梅撇嘴,“你放心,你嫁过去就是官太太,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千万别忘了帮衬你哥,你哥可怜啊,老碰上瞎了眼的考官,好好的文章不给他过,你到时候好好伺候人家,让他把你哥接到县里念书,京城也行,或者给你哥捐个监生,不受这鸟气,直接考举人!”
门外,顾亦白冷笑。考举人?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屁的举人!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的亲娘似乎跟赵有禄没什么区别,说是改嫁,其实都是卖她,只不过赵有禄为的是钱,韩玉梅似乎更多是为了儿子。
被偏爱的孩子背后,永远有个不被看见的孩子,这一点,又有谁比他更能体会。
屋里。周沄摇摇头:“这人真有这么厉害?我不信,除非。”
“除非什么?”韩玉梅急急追问。
“除非他能把赵有禄收拾了。”周沄看着她,压下心里淡淡的苦涩。可笑吧,亲生母女,勾心斗角,可娘为了大哥已经卖过她一次,她绝不会让娘再卖她第二次。
“行,”韩玉梅一口应下,“不出三天,包管让赵有禄倒霉,你就等着上花轿吧!”
人走了,顾亦白独自站在后墙角,沉默着,看着头顶上一线落下的屋檐。
驱虎吞狼之计,她想利用韩玉梅,解决掉赵有禄。如果能成,起码解决掉一个,如果不成,也有理由拒绝韩玉梅。
她会失望的,他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