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举人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大喊:“陈郎中!你凭什么革我出社!我哪句话说错了!难道冯舒不是咱们復社的元老?”
“凭你蠢!凭你瞎!”
陈子龙霍然起身。
“冯舒倒卖考场关节,那是替兄弟前程奔波?那是吃人血馒头!”
陈子龙大步走下台阶,逼近那个常州举人。
“锦衣卫抓他,是皇上要给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你在此为舞弊之徒叫屈,是在挑衅朝廷法度,还是觉得那张举人纸拿得太容易了!”
常州举人被逼得连退两步,依旧倔强道:“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同为。。。。”
“交牌子!滚出去!”陈子龙大喝。
两名书吏上前,强行摘走了他腰间的紫檀木牌,將人架出了广业堂。
大堂內鸦雀无声,冒襄握著摺扇的手也收回了袖子里。
陈子龙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
“我今日在此,只说一次!”
陈子龙指著外面:“冯舒之罪,乃其个人利慾薰心,咎由自取!陛下宽仁,只诛首恶,未曾牵连復社,这是天恩浩荡!”
“凡復社中人,敢插手科场舞弊者,革除出社!敢非议朝廷法度者,革除出社!敢借社名敛財兼併者,革除出社!”
说完,並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诸位!乡试已毕,眼下朝野瞩目的,是清丈田亩!”
“江南田赋积弊百年,隱漏万顷。这才是关係到我大明生死的国运!
我辈既以澄清吏治为己任,当投身清丈,为国紓难!”
陈子龙刚要继续说下去。
一名掛著户部腰牌的小吏匆匆跑进广业堂,附在陈子龙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子龙眉头一皱,脸色微变。他转头对吴应箕等人道:
“朝廷清丈分司出了点急务,我须立刻回衙门处理,晚间的宴饮,我办完事再来。”
说罢,匆匆离去。
秦淮河畔的碎影在江面摇晃,包下的整座会馆里,丝竹管弦混著醇厚的酒气直衝屋脊。
酒过三巡,广业堂上的剑拔弩张早就被温香软玉拋到了九霄云外。
新老社员推杯换盏,陈子龙虽不在,夏允彝等几位文坛巨擘依旧在场中穿梭,点评著新科举人们奉上的诗文。
冒襄被眾人簇拥在主桌,手中摺扇一敲桌面,周遭立刻静了下来。
“千金散尽不为恩,同气由来共此身。莫嘆征途多棘刺,当怀赤胆答明君。”
(根据冒襄作诗风格编的)
诗成,满堂喝彩。
角落的冯佳煒捏著那只甜白釉的酒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