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扫视殿內满洲將领。
“固山额真叶臣!”
一名满脸横肉的魁梧將领大步出列,单膝砸地。
“奴才在!”
“本王给你五千满洲精兵!”
多尔袞指著叶臣。
“立刻拔营,连夜赶去怀庆支援祖可法!怀庆不能丟!”
“奴才遵命!”叶臣重重磕头,起身大步流星跨出大殿。
多尔袞看著地图上的江南方向,重重哼了一声。
“贼势如此猖獗,若不先灭之,必成大患。先取陕西,灭了李自成!再与南朝慢慢计较。”
紫禁城里头杀气腾腾,外头的北京城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浮躁。
初冬的冷风卷著落叶在胡同里打著旋儿。
往日热闹的茶馆酒肆大门紧闭。几处背风的墙根下,三三两两穿著破夹袄的汉子抄著手,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满洲人要跑!”一个乾瘦汉子四下瞅了瞅,压低声音。
同伴眼珠子瞪得溜圆,连连摇头:“跑哪去?小皇帝不才登基吗?大典刚办完!”
“登个屁,做戏呢!”乾瘦汉子撇嘴,“我二舅在德胜门倒夜香,听那些守门的绿营兵漏了底,十月初十,韃子全撤回关外!”
旁边一个老头凑上来,浑浊的老眼直冒光,枯瘦的手指抓著衣角。
“真事?”
“千真万確!山东青州被人拿了,闯王又从河南杀回来了!”
乾瘦汉子唾沫横飞。“听说闯王的大军打到了保定府,离咱们这儿就一天的路!外城都戒严了!”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拢著袖子插话,声音里透著几分兴奋。
“还不止呢。南边也有信儿,崇禎皇帝在南京练了百万大军,早过了长江,正往北打!韃子这是两头挨刀,不跑等著挨宰?”
这话半天功夫便传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降了大清的明朝旧臣,这会儿在自家宅子里急得团团转。
东直门內的一处三进院落。
原大明户部给事中、如今大清的內院侍读学士孙之獬,正光著脚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屋子中央摆著个铜火盆,炭火烧得通红。
孙之獬的老婆正蹲在火盆边,手里拿著一件大明正七品青色补服,就著火烘烤去霉味。
孙之獬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脑门,又伸手拽了拽脑后那根金钱鼠尾辫,急得直跺脚。
“別烤了!这衣服还能穿出去见人吗!”孙之獬一把夺过那件明朝官服,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老婆嚇了一跳,委屈地抹起眼泪。
“老爷,外面都传疯了。说闯王打到了保定,南边的皇上也打过了江。大清的兵要撤回关外去。咱们要是不早做打算,等明军进了城,您这头……”
孙之獬头皮发麻,后脊樑直冒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