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赵鼎臣在少女身后说道,拉拽着她的手腕,让她重新面向自己。
云渺回转身,直愣愣站着。
赵鼎臣看向她,直言道:“最近可有被府上婢仆欺辱?”
云渺摇头。
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忽然多出一物,是一皮革制成的钱袋,内里鼓鼓囊囊,不知装了多少银钱。
她低头看着,右手五指在赵鼎臣的掌握下往里收拢。
这便是收下了。
“里面除去两张一百两银票,其余都是些散碎银钱,其中铜钱居多。平常你打点府上婢仆,用些散碎银钱即可。银票你自己藏好,非是紧急时刻,莫要让旁人知晓。你如今独自一人居住在绿绮院,非奴非仆,若让人知晓你手上银钱颇丰,保不齐会闹出什么祸端。”赵鼎臣道。
云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拒绝,最终没说什么,只轻轻点头。
她一手拿着蓝色刺绣布袋,一手拿着钱袋,抬起头,一双眼睛看向赵鼎臣:“那我回去了。”
赵鼎臣颔首。
云渺于是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回,转过身,沿原路走去。
她步伐不急不缓,待越过回廊转角,确认赵鼎臣的视线再瞧她不见,一瞬停顿后,蓦地小跑起来。
只跑出不远,她似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迟疑着转身朝远处高台看去。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行衣饰华贵之人。
-
赵鼎臣自幼习武,兼之在锦衣卫任职,耳目灵敏,自是比云渺更先察觉那数道目光;待云渺身影消失在他视野中,他转身径直朝雪香亭走去。
雪香亭位于温府地势高处。
今日十月初三,是温相与夫人膝下一对双生子十九岁生辰。二人在府上设宴,邀请京中好友至府上相聚。
赵鼎臣生母是温府远亲,他同温辞、温璟二人相识已久,自是应邀前来。
他踏入雪香亭时,亭中正值热闹之际。
温相年中奉命北上巡视各郡,夫人跟随在侧,二人要到年底方才归家;而温老夫人常年居住在郊外别庄养病,今日亦未回府。
温府如今是温辞、温璟兄妹二人掌事。
今次生辰宴,京中年轻一辈应邀前来,一行人或自幼相识,或与温辞同在翰林为官,既为同僚好友,私下相聚,府上亦无长者,几杯温酒下肚,便再未分尊卑礼节。
赵鼎臣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恍若不经意般,眼帘微抬,目光扫视一周,径直向前方亭槛处看去。
亭槛处或坐或立一共五人。
他面色寻常,一眼过后,收回目光,转身朝近前正投壶取乐的几人走去,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竹箭,待原有几人一一投射完毕,迈步至指定位置,随手将手中竹箭朝前方贯耳壶投去。
三支竹箭依次从壶口外约铜钱大小的投孔穿过。
有司正在旁记录,落败者罚酒。
四下一片热闹。
亭中,距赵鼎臣约两丈远处,一体态敦实、圆脸细眼的紫衣男子背身立在亭槛前,眯眼瞧向赵鼎臣,观望他背影一阵,确认他不会上前来,不由向左右一人各看一眼:
“我方才……应是没看错吧。”
左右无人回话。
见没人搭理自己,谢小侯爷“啧”了一声,转身问长凳上的女童:“公主,你应当也瞧见了罢。”
那是一约莫十岁上下的小姑娘,着一件藕色如意云烟裙,梳扎双发髻,模样清秀可爱。
她跪坐在美人靠上,两手抓着靠栏,因雪香亭位于温府地势最高处,视野开阔,居高而望,视线穿过扶疏草木,仍能瞧见远处长廊上正渐行渐远的少女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