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时分,相比兄长温辞,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其实是姿态闲散靠坐在美人靠上、仅露出半身的裴寂明。
她认出他。
四下一片安静。
裴寂明微微眯眸,看向云渺的目中稍带打量之意。
“……不是我。”过得片时,云渺再度轻声解释道。
她很害怕。
她知道眼前之人的秘密,见过他最残酷无情的一面,就像是某种烙印,每每见到他,内心都有一道声音在暗自警告她——“要小心,不要被他发现。”
“你很怕我。”在云渺话音落下,四周暂无人出声之时,裴寂明迈步上前,低眸看向云渺,沉缓声音问道。
云渺早在之前便垂眸避开他的目光,闻言,怔怔点头;点完头,觉察不对,眼皮暗暗上抬,见他站在距自己只三步之遥的位置,一张小脸蓦地一僵,片时之后,默默转身,背向此人。
裴寂明虽则上前,但他所站之处距离云渺不算特别相近,守住男女分寸之道,未有逾矩。
但许是他身形高大的缘故,夕阳橙黄的辉光下,一阵风拂过,披散的墨发与玄色暗金衣袍微微翻动,一双墨瞳虽则自然而然地盯视着前方少女的背影,落在温辞眼中,却只觉心中怪异更甚。
他微一凝眸。
“公主。”云渺虽惧怕裴寂明,不欲同他走近,但亦不想二人之间生有任何误会,看向站立在正房门口、不言不语的女童,柔声说道,“我没有将你拐带进来,你说是也不是?”
云渺最后一次见裴秀,约莫是两三年前。
这个年纪的小孩生长很快,如今年近十岁的裴秀不若云渺记忆中的模样,概因其大致年岁、一身衣饰,及裴寂明前来寻人的言行,猜得她身份。
却如她先前所说,眼下这位虚倚着门户的女童已然是大孩子了,注目之下,只觉陌生。
而更让云渺陌生的,是裴秀闻言,抬头瞧她一阵,似在打量,小嘴却闭合着,无论云渺如何以眼神催促示意甚而恳求,皆不出声。
云渺:……
“你为何……不说话?”
“还不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便在裴寂明话音落下之际,原本倚着门户、不声不响注目云渺的小公主,收回目光,踏步前行,像是世间最乖顺的小孩,行至兄长跟前。
云渺满心疑惑,目光追逐着裴秀的背影,待瞧见一旁裴寂明高挺的身材、神情冷然的侧脸,看出他对裴秀出现在绿绮院一事似并不在意,想了想,不再多作解释。
她低下眼眸,双肩微微耸拉,心中只盼着这二人快快离去。
在云渺的满心期盼下,裴寂明确然毫无停留之意,只在转身之际,看温辞一眼,随口问道:“一起?”
云渺预感不妙,立时抬眸看定温辞。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温辞未回视云渺目光,似是全然未将此前应下的晚间同云渺一道用膳之事放在心上,仅一瞬之后,微微颔首,同裴寂明、裴秀二人一道向院外走去。
就这般,直待一行人背影渐行渐远,走出院门,再瞧不见,云渺方才神情沮丧地走上前,关上院门,插好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