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眼光直直盯向少女。
“既进来了,为何不上前?”半晌,他开口问道。
清平闻言,心下略略一松。
云渺却依旧站定在原地不动。她只是抬起眼,看向书案后的温辞,双眸漆黑澄澈,小鹿似的。
这般安静盯视温辞片刻,嗓音轻细地开口:“面已经坨了。”
温辞闻言,一怔之下,深深闭目。
对面分明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年岁十七,但在这初秋的夜里,甫一开口,声音细微轻柔,与旧时无异,恍然间,竟让他似回到旧日许氏在世时、二人尚亲密相处的时光。
是的,亲密。
许氏虽是妾室,但她与父亲的渊源,温辞早在她未进门前,便无意间于曾祖母与下人的闲谈中得知一二。
幼时,他不解其中深意,只道父母亏欠许氏,待年长,方知当日曾祖母与下人的闲谈乃是刻意为之。
一切只为许氏进门铺路。
曾祖母是真心疼爱许氏,而这位老人之所以辗转向年幼的他灌输许氏当年的委屈、十年出走京城的不易,或是因他是家中年轻一辈唯一的男丁,又或是见他自幼良善、待下谦和,内心暗暗期盼他对许氏亦保有一二分善意。
这般,许氏入府后,日子或能好过些许。
毕竟他是温府未来的掌事人。
若他对待许氏尊敬友善,府中下人有样学样,便是为全当年之情、许氏入府后只当是个摆设,父亲一步未踏入其院中,婢仆也必不会轻慢许氏。
因曾祖母之故,在许氏入府之初,温辞心中,对这位以二嫁之身入府的妇人确然与父亲内宅其余二妾不同。
直至见到在府门前徘徊垂泪的云渺。
他心中开始起疑。
这种疑心很快得到证实。
许氏入府不足半年,便利用父亲对她的亏欠,数次以无辜柔弱之姿搬弄是非、暗中伤人,父亲与母亲因她生有龃龉,夫妻二人逐渐不睦。
如今,许氏虽已身死,但她早年在温府却也曾风光过。
而在许氏春风得意的数年间,身为她亲生女儿的云渺却未曾享受她一二好处。
许氏不喜云渺——这是她出走京城、流落在外生下的孩子,生父不详,是她人生的污点、清白被毁的证明。
在父亲面前,她温和柔顺、小心殷切,即便偶尔使使小性子,也不过是为二人日常相处间增添一二情趣。
对云渺,却动辄甩脸、横眉冷对,甚至偶有打骂。
年少的温辞将一切看在眼中。
他疑心曾祖母的说辞,不再对许氏保有善意,冷静地旁观长辈的感情纠葛,对于云渺这个半路出现的“妹妹”,心情却十分复杂。
——说起来,云渺实则是因他,方才顺利得进温府。
许氏入门之日,温府虽未举行繁琐的迎娶仪式,但因许温二人早年渊源,府上亦红绸高挂,许氏自许家出门,一路乘坐一顶大红喜轿,在温府府门前一众观礼的京城百姓眼中自正门入府。
彼时,年仅八岁的云渺便悄悄扮作路人一路跟随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