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是向他微笑,他亦觉生厌。
云渺听闻他这番话,果真微微一呆,少顷,却是抬起眼来,“不会的。”
她朗声说道。
温辞沉默着看向她,“你知道我没有骗你。”
小少年声音低微,却并非是知晓自己恶言相对,心中羞惭,不敢高声言语,而是气力耗尽。
言罢,不看云渺,转身走开。
云渺在身后闷闷盯视着他的背影。
翌日,晨光熹微。
温辞用过早膳,照常入宫伴读。在府门前,他目光扫视一周,未见云渺身影,神色微微一默,静立片时,面上倏然带上一抹笑意。
小厮清平见他微笑,不解问道:“公子是有何喜事吗?”
温辞默然一瞬,轻声回道:“算是罢。”
“是何喜事?”清平好奇问道。
温辞侧目看他,半晌,神色淡漠道:“我发现于我而言,伤害一个人,似乎也不是甚么难事。”
清平闻言,面色一僵,瞪大双眼,迟迟未有应对。
年幼的温辞却不在看他,迈步上前,上得马车。
此后,温辞约有半月未见云渺。
他就此冷下心来。
直到某日清晨,乘车入宫伴读时,于车帘缝隙间偶然见着一人缩在街角不动,迟疑片时,唤停马车,下车走近细瞧,见是足有半月不见的云渺,屈膝坐在墙角,衣衫脏污发皱,原本雪白莹润的面颊因冬日冷寒显出两团晕红,抱着双膝的两手手腕上隐约可见青紫淤痕。
一问之下,知是许家不许她前来叨扰许氏,惹人闲谈,见她不依,索性将她捆缚在柴房中。
直至今日,方使计挣脱。
一番问答后,温辞提着冬日清晨用以照明的灯笼,居高而望,久久未语。
云渺仰头看他:“你要赶我走吗?”
温辞板着一张脸,说道:“这并非是我府上,我如何能赶你离去?”
许是因方才从许家柴房逃离,云渺今次并未在温府府门前的长街上徘徊,而是隔着两条街道,缩在街角。
闻言,稍稍安心,见他站定在身前迟迟不走,看他一阵,问道:“你厌憎我吗?”
温辞皱眉,“你说甚么。”
云渺仰头同他对视,少顷,唇角一抿,微微笑道:“舅舅说娘亲在温府很受宠,你爹爹很喜欢我娘亲。”
她甚是得意。
温辞鼻间溢出一声轻嗤。
冬日晨起本便艰难,如今停留府外,距离入宫晨读的时间愈发临近,他却不紧不慢,盯向云渺,将世道人心、权衡利弊一一讲与她听,“你娘亲受宠与否,与我无关。她是妾非妻,再则出身低微,娘家并无可依仗之人,便是他日诞下男婴,于我亦无妨碍。”
“反是你,你出身成疑,你在一日,插在她心中的那根刺便存在一日。她越是受宠,心中便越发厌你恨你。你日日来此纠缠,想来她心中早已厌你入骨,若继续这般行事,恐性命难保。”
他冷眼看她。
云渺闻言,果真不说话了。
她呆呆的,许久,将下颌搁在膝上,轻声喃语,“我娘亲与你爹爹……本便是一对……”
温辞不置可否。
她继续喃喃低语:“娘亲虽不喜我,但我在一日,你爹爹对我娘亲的愧疚便重上一分。本便是你爹爹对不住我娘亲……”
温辞面上微有讶然,“原来你知道。”
云渺抬头瞪他,“我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