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刻钟前,温辞简略告知裴寂明他今早行事,提及云渺时,犹疑一瞬,终是以“妹妹”相称。
“我不知她如今在何处,亦不知是何人要见她?”
“她初次入宫,什么都不懂,若是不慎闯下祸事,或冲撞他人……”
“是沈束。”裴寂明道。
温辞一怔。
沈束是当朝太傅,与温世安同为帝王两大心腹。肃王虽军功卓越,但远在朔北十数年,在先帝去世后,能顺利回京称帝,且在短短时日内,肃清朝内外隐患,与这二人在京中长达十数年的蛰伏有极大关系。
但……
“你如何确定是他?”温辞不解问道。
裴寂明淡声道:“你此前凭着李公公口中的“贵人”二字猜得那人并非宫中之人,而是朝中官员,那应也知晓今日是休沐日,官员不上朝。而你二人在宫门前驻足的时段约莫是辰时初刻至辰正时分,既不上朝,却又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宫内,且有权指使宫中之人,除却他还有旁人?”
温辞欲言又止。
裴寂明知他所想,眼睫微敛,漠然道:“不是皇帝。”
他口称“皇帝”,而非“父皇”,温辞一时微怔,未及细思,已见少年自座上起身,侧眸看他一眼,不声不响,独自一人背向他快步向课室外走去。
彼时正值课间休息的时刻,温辞在座上犹疑一阵,终是谎称腹中不适,佯作前往隔壁廊房休息。
裴寂明在屋外偏角处候他,无须多言,二人一道,朝沈束在文华殿日常休息治学的偏殿走去,于窗外窥视殿内事态……
“沈束要杀她。”及至二人远离沈束所在偏殿,少年裴寂明方才说道。
他注视着温辞面上几经转变的神情。
两人站在龙亭湖畔的柳树下,冬日柳树凋零,稀疏挂着枯黄叶片的枝条垂落,使这冬日更添一分凄清萧瑟之感。
“怎么会……”面容清隽稚嫩的小小少年眼神惊惶。
裴寂明脚步微转,凝向身前平静无波的湖面。
他一面思索着,一面回道:“以沈束的身份,自不必亲自动手,而是交由下面的人去做。在宫中,杀死一人,而不引人注意或遭人诟病的最佳手段是制造‘意外’。”
温辞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你是说……溺水?”
裴寂明没有回答,只转身朝不远处的假山走去,眼神示意温辞跟上。
温辞依言听从。
过得一阵,当身量瘦小、一双眼睛不时左右乱瞟的云渺跟随一名面容陌生的太监出现在龙亭湖畔,又骤然被其推落入水时,藏匿在假山石中的温辞当即便要冲将出去,手腕却蓦地被一人紧紧拽住。
“你——”
他惊急回头,正待出言询问,便对上少年冷静到堪称淡漠的眼睛。
裴寂明目光在温辞面上停留一瞬,随即转眸,经由假山石狭窄的缝隙,观察外间二人。
他更多时间是在看湖中挣扎的女童。
及至女童面部朝下,“尸身”浮出水面,守在湖畔的太监左右一望,见四周无人,匆忙远去,方才松开紧拽温辞手腕的手。
温辞跌跌撞撞冲将出去。
裴寂明眉眼微动,迈步跟随在后。
龙亭湖中,年幼的云渺自水中抬头,见将她推落入水的太监蓝灰色身影消失在远处走廊转角,方才挥动双臂,一脸怔怔朝岸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