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小曲:东韵Dongyun《【古琴】天地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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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歌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刚吸进的一口气卡在喉咙那里出不来。
她心中那个毫无裂痕,封闭地像一堵墙一样的赤司征十郎,在说他的母亲。
赤司夫人五年前过世的消息她还是略有耳闻,豪门圈的消息大多都共通,这种事情更是没有藏的必要,毕竟吊唁要办,星野岚当初还去参加了葬礼的,她记得这件事。
这人真是……真是不裂则已,一裂就裂个大的,搞得她懵了两秒。
但她不能呆,这种时候一定不能呆,一定要做点什么。可是她安慰人的这项技能点就没怎么点过,平时安慰朋友说过的最暖心的话也只是“别难过了,我一直在,我陪着你”类似的,这种没有什么实际营养的废话。应付小打小闹还可以,但亲人离世可是创伤性事件,这种大事她可怎么安慰,而且可这是赤司征十郎的创伤,马虎不得。
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且十分久远,共情或安慰都是没有意义的,毕竟当事人说不定早就已经消化完毕,他现在可能只是在反刍痛苦的回忆,不能让他脑子继续卡在痛苦上。
昭歌说干就干,果断行动起来,一步迈到赤司身边,牵起少年垂在身侧的手。
这一次,是她主动找的他。
但赤司没有转头。
“留了什么?”昭歌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不忍惊动,拇指摩挲着少年的手背,引导他继续讲,“如果赤司君不介意,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面对痛苦第一步,说破无毒——不能憋着,人会憋坏。
赤司感受到手背上被抚摸的力度,轻柔小心地就像在试图抚平什么。手心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比屋外的日光还要暖一些。他缓了口气,感觉心里那道墙的塌角又落了几块砖。
“乐谱。”他开口,目光还停留在那张女人抱着婴儿的半身照上,“她生前弹钢琴,留了一些手抄的乐谱。和她其他的东西一起,放在赤司家的库房里。”
说到这他喉咙莫名卡了一下,后知后觉那个词有多不对劲。
库房,不是琴房,不是书房,是冷冰冰的库房。
而且是他在切换到这个人格之后,自己亲手清理进去的。
“我很久没有打开过了。”最后一句轻得不像赤司征十郎本人会说的话。
昭歌闻言紧了紧手上的力道,赤司顺势看向他们交握的双手,也紧了紧。而后抬眼看向少女,本以为她现在的脸上可能会出现难过、怜悯、或者是心疼……等等他可能会应付不来的,带有浓烈情感色彩的表情。但是没有,少女只是神色平平地仿佛沉思着什么。
下一秒,她居然笑了,在这么悲伤严肃的场合,笑了。
只见她扭身绕到赤司面前,歪着上身歪着头,从下往上仰视着少年的脸。从那个角度,屋外的日光落进来刚好照亮她的脸,那眼睛亮晶晶的,笑容也是亮晶晶的,而后听见她欢快又雀跃地开口,语气天真地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
“那我们的母亲在天上一定会成为好朋友,她们肯定会一起弹钢琴,一起写谱子,说不定还会一起喝下午茶,就像我们每天在办公室做的那样。我母亲肯定会分享中国的点心给赤司阿姨吃,赤司阿姨可能也会把和果子推荐给母亲吃,她们一定每天都很开心!一定。”
面对痛苦第二步,转换思路——不是把痛苦翻页,而是翻面,说不定背后就写着美好。
异色竖瞳收紧了。
母亲弹琴的样子赤司记得,那侧脸的轮廓,甚至手腕抬起的弧度,都被他封存在记忆里最安静的那间房中。现在少女却把另一个人领进了那间房,让两个彼此从未见过的女人坐在同一架钢琴前。
那一刻,好像他们不是站在一间装满遗物的屋子里,好像墙上照片里的人真的只是去了远一点的地方喝下午茶。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成型,而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赤司注视着少女的笑颜,那表情中刻意扮小孩的痕迹很明显,但他却连一丁点反感都没有。实在是那幅画面想象出来太美好了,他甚至觉得两人现在好像都不是十六岁,而是两个还在上小学的小朋友,小女孩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给小男孩,只是觉得他可能需要。
相牵的手收得更紧了。
“诗织,她叫赤司诗织。”
“好美的名字。诗织,月见,都超级有诗意呢,美!”昭歌笑笑,继续努力,“两位美人肯定很合得来啦,赤司君就放心吧,说不定现在两个人就在一起玩呢。”
赤司的眼眸终于柔下来几分。
昭歌的心也跟着放下来几分,但这样还不够,光是沉溺幻想,痛苦仍有一天会反扑。
她捏捏少年的手,声音又轻了回去:“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弹给你听,诗织阿姨的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