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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第2页）

“……那，威廉跟你讲这些，到底是要达到什么目的？”金慧妍问。

“不一定有特别具体的目的，他可能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烂人，爱搞一些欺负人的动作。”刘婷婷说，“发再多顶刊论文，烂人也还是烂人。”

“我觉得他想让我退学。”天蓝开门见山地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反正威廉就是看我不顺眼。可能他觉得我拉低了他一手建立起的、心爱的实验室的整体水准吧。威廉要是在马歇尔耳边吹吹风，说他觉得我资质很差，那我就真的完了。马歇尔当初收我也不是因为我是个绝世的天才，最多只是觉得我有点可塑性，至少做学术的意愿很强，即使成绩没那么好。马歇尔那么多学生，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不会吧……我们开学才两个月啊……”金慧妍低声喃喃道。

“威廉也不一定有恶意，”丹尼尔反驳说，“有可能他真的只是想提醒你，读博很多时候是个坑，要是不适合你就赶快跳出去。威廉确实是个很严厉的老师，但我给他做过几个学期助教，他还是很关心学生的，课都很用心教。”

“哈，”天蓝冷笑道，“就算是个坑，那也是我自己选择跳进去的坑，他又有什么权利阻止我？还非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私下找我提醒？”

“总之，”不等丹尼尔回答，天蓝就继续说，“我刚好在教务处有个朋友，这两天在跟她讨论能不能投诉威廉无故骚扰学生。我朋友的意见是就算投诉了恐怕也不会被受理，毕竟我也没有什么证据。但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不管怎样都想投诉。”

“所以，你想跟我们讨论该不该投诉？”金慧妍迟疑地问，“这个真的……”

“嗯，我觉得可以。”刘婷婷干脆地回答，“威廉就是个傻逼。反正他都已经看你不顺眼了，投诉也不会损失什么。至少出一口浊气。”

“婷婷！”金慧妍惊呼，“但这样感觉天蓝的立场很危险啊，万一公开与威廉为敌，他好歹也是个很有名气的教授……”

“再怎么有名气又能怎么样？又不是天蓝本来可以从他那里拿到一封热情洋溢的推荐信，举报一下就拿不到了。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事情恶化，天蓝总可以换个学校读博，或是去找工作，拿至少五倍的年薪。”

金慧妍眨眨眼，一脸的原来还有这招。

“换个学校读博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丹尼尔开口说，“一般来说博士生顶多在本校换方向、换导师，要是换学校的话很多导师都不会考虑你，顶多能换到更差一两个梯队的实验室。”

众人陷入一片无言的静寂。

“我觉得，可能事态也没有那么严重吧，”金慧妍小心地说，“可能威廉对天蓝有点误会，再多相处一阵说不定就解开了。他经常会这样，自以为是对的，但我跟他理论完他都能意识到自己哪里错。就是必须及时开口反驳他，不然他就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了。”

“不是的，威廉确实不喜欢我。”天蓝说，“本科时候我选过他的课，学期开始时跟他说我想做科研，他还热情洋溢地鼓励我，说可以到他的实验室来。后面我成绩没多好，他就对我越来越冷淡，讲话也开始变难听。那门课上完后我找他说想做实验室助理，被他骂出去了。后来我才找到马歇尔，被他和丹尼尔收留。”

“即使如此，你也选择留在T大读博吗？”刘婷婷问。

“T大确实是我收到的录取里面最好的学校。”

“但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

“这种事要我说了才算。”

“嗯。总之我觉得，投诉威廉没问题。他那个德行，应该也小有名气了，被投诉也没人会觉得惊讶。”

“咦？”金慧妍一脸惊讶，“威廉除了学术上的名气还有别的名气吗？”

“他确实是有名的脾气不好。”丹尼尔起了个头，被刘婷婷打断。

“说脾气不好太轻描淡写了。本科课欺负人不说，至少学生可以不选。他设计的那个程序语言，出过多少志愿者抗议威廉歧视人，写公开信退出社区的事？慧妍，你选导师前真的有跟他的博士生们都深入聊过吗？……算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本杰明那个软蛋恐怕也说不出什么东西。”

“哎，这么一说，我说要进威廉的实验室，本科的导师们都是一脸很复杂的表情……但他们也没有细讲什么，最后就只是祝我好运。”“他们太不负责任了。”刘婷婷啧了一声，但又在心里暗想，不是这样也遇不到慧妍了。

“我还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丹尼尔说，“投诉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就只是出一口气而已，再多想想吧。”

“但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

“不要咽。”刘婷婷说，“给威廉点颜色看看。”

“那，我写好投诉状之后，婷婷你帮我看一遍行不行？”

“好啊，看几遍都行。”刘婷婷一口答应下来。

“行。有你支持我，我感觉胆子壮一点了。我过两天再跟教务处的薇薇多沟通一下，有进展了再跟你说。”

几人默默作鸟兽散，金慧妍还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丹尼尔看不出在想什么，天蓝则是下定了决心、坚毅的样子。刘婷婷看着金慧妍，想安慰她一下，却也找不到什么话说。

若是上辈子的刘婷婷，必然也无法这样坚定地支持天蓝跟威廉作对，做一个左右不讨好的刺儿头。但她上辈子根本没听说过这事，也就意味着天蓝大概是大事化小，苦水往肚子里吞了，最后还是落得博二的时候退学。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咽这口气。

但是这话，她没法跟金慧妍解释，什么重生回到十年前之类的，听起来就像是游戏打多了头脑发昏。要是跟她说“最差和最好的情况都是天蓝从这里退学”，这话听起来也太丧气了。

再说，也不一定呢。说不定这次重来，事情会更好。刘婷婷怀抱着一点希望，同样踏上回家的道路。